指骨断了。

断得很干脆。

楚尘两只手还贴在核上，那一刻他感觉手里那颗东西松了。不是散，是松，像一块石头被人从底下抽走了托着的手。核往下坠，他跟着往下坠，坠了半尺，脚底下踩实了。

紧接着，底下传来一声响。

咕咚。

那声音很闷，很沉，像一块极大的石头掉进了很深的水里。楚尘站在骨腔里，脚下震了一下，又一下，第三下的时侯才慢慢平了。

溶洞底下是空的。他方才在那根指骨上走了两百多步，一直以为下头是石头，其实不是，下头还是空的，深得没有底。

下半截沉下去了。

楚尘抬起头。

壁上那些纹路，先前密得像网，一跳一跳的，此刻全乱了。那些线先是抽搐了两下，然后一片一片往暗里退，退得很快，退到最后，整面壁上只剩几条浅印。

他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眉心还是烫的，可烫得比刚才轻得多。像一锅烧开的水，底下被人抽了柴，水还在滚，滚得没劲了。

“断了一半。”

他低声说。

头顶上传下来一声响。

是石头裂的响。楚尘抬头看，骨腔的顶上裂开一条缝，缝里往下掉石子，先是小的，接着是拳头大的，再接着有脸盆那么大的一块，砸在他脚边，把地上的灰砸得飞起来。

空腔要塌。

他转身往外走。

走的时侯才发现自已站不太稳。方才那场火烧得他身上的力气一块一块地掉了，腿是软的，胳膊是软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抬都抬不利索。他扶着壁往前挪，可壁上的纹刚退过，摸上去滑，摸不住。

他走两步，跌一跤，爬起来走三步，又跌。

头顶的石头一块接一块地往下砸。有一块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把外袍的袖子撕开一道口子。

走到后来，他已经不是在走了。

他是爬的。两只手撑着地，膝盖顶着地，一寸一寸往前挪。脚下的灰被翻起来，糊在他脸上，糊在嘴里，他咳了两声，咳出来的东西是黑的。

前面有光。

很淡，是火把的光，从断面那个口子里透进来的。他朝着那点光爬，爬一步喘一步。

爬到离口子还有三丈的时侯，头顶塌下一片，堵住了他前头的路。

楚尘停下来。

“周炎！”

他喊。

声音出去的时侯很哑，喊到一半就破了。

口子外头，周炎已经趴在那儿半天了。

方才是他从外头看见口子里突然亮起来的，亮得刺眼，接着整根指骨开始抖，抖得他站不住，只能趴下。抖完，地底一声闷响，他就往口子边上爬。

他把半个身子探进口子，两只手往里伸。

“盟主！”

“我在。”

“往这边爬，手给我。”

楚尘往前爬，爬到堵住的那片碎石前头，从石头缝里把手伸出去。

两只手在缝里碰到。

周炎一把攥住，跟着整个人往后使劲。他往后仰着，两条腿蹬在石壁上，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拉了三下，把楚尘从缝里拽了出来。

周炎拖着楚尘往外跑。他一只手拎着楚尘的胳膊，另一只手扶着壁，跑了大概二十步，跑到溶洞开阔的地方，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身后轰的一声。

那一响比刚才所有的响都大，整个溶洞像是在这一下里被抽掉了骨头。尘土从断面那个方向冲出来，顺着洞往前推，推得快，转眼就推到了他们两个跟前。

周炎把楚尘往地上一按，自已趴在他上头。

土从他们背上刮过去。

刮了大约二十息，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