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转过头,冲着废驿的方向,冲着那道点着火的手。
楚尘把手放下来一点,那点火跟着降了一点。他又举高,火跟着升上去。
那根指头跟着他的手,一高一低。
“它看过来了。”
石蛮在他身后说,声音发干。
“嗯。”
“它不看别人了?”
“不看别人,它就看我这一只手。”
三天后,西线。
周炎带人从沟里出来,爬上一道长坡的时侯,天刚亮。
坡上风大,雪被吹得贴地跑。他站在坡顶往下看,看的第一眼就停住了。
底下的山口里,血冥殿的阵旗倒了一片。旗杆有的插在雪里,有的横在地上,还有几根歪着,被风扯得哗哗响。旗子上的血色褪得差不多了,一层白,一层红,看着像是浸过雪又冻上了。
阵还立着两道。
第一道已经不成形了,碎石和骨头混在一处,看不出是阵。
第二道还在,可第二道前面那一片,已经让那根指头压了进来。
血骨老祖在第二道上。他站在阵眼里,浑身是血,血从肩头一路淌下来,把半边身子染黑,靴子底下踩的那一片雪也化了,化成一摊红的。
他没有倒。
周炎在坡顶上看着,手里的令牌攥得发烫。
周炎从坡上冲下去的时侯,令牌已经在手里攥热了。
坡陡,雪滑,他一路滑一路跑,跑到半坡的时侯靴子陷进一道雪缝,人往前一栽,栽出两步,撑住了接着跑。
山口里的血冥殿的人先看见他。有几个认得他,喊了一声周统领,还有几个不认得的,以为是逃上来的兵。
周炎没管,直着往第二道阵眼里跑。
血骨老祖站在阵眼上,看见了他。
“你来干什么!”
“盟主让我来的。”
周炎没停。
他跑到阵眼前头,双脚站定,把手里那半块铜牌往地上一插。插的位置是阵眼外头三尺,就在血骨老祖脚边。令牌插进冻土,插得只剩一小截露在外头。
插完,他两只手往下一按。
原火从他掌心出去,进了令牌。
令牌先是热,接着嗡地一响,铜面上的三个字依次亮起来。亮完,金光顺着地面往两边铺。
金光是往下走的,不是往上。它顺着地面往地里钻,钻进土里往下走,走到大约两尺深的地方,撞上了底下的东西。
那东西是暗金色的,一道道,横在冻土下面。
魔脉。
魔脉的纹路本来是动的,一跳一跳,像有东西在底下流。金光一撞上去,那些纹路先是僵了一下,接着往两边缩。缩得很急,缩得像是被人拿烧红的铁丝贴了上去。
“缩了。”
血骨老祖在后头说了一句。
魔指正在撞第二道阵。
它撞的那一下,已经撞到了阵光的外沿,阵光被顶得往里凹,凹得边上几个人吐了血。
就在这时侯,底下那一片纹路缩了。
魔指猛地往后一抽。
不是退,是抽,像手碰到了烫的东西,先缩回来再说。抽的时侯,它发出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像先前那些咆哮,是短促的、憋在里头的一声。
抽完,它退出去大约十丈。十丈之外,它停住了,站在雪地上,没有再进。
阵前静了一阵。
血骨老祖从阵眼里走出来,走到令牌边上,低头看了半天。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血把他的手和脸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