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云溪县衙密室灯火通明,烛火摇曳映满室寒肃。
赵崇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官袍凌乱,鬓发松散,往日温润儒雅,勤政清廉的假面彻底碎裂,只剩无尽的惶恐与颓败。
连日紧绷的心弦骤然崩断,再无半分侥幸,字字句句尽数吐露,将西境三州盘踞五年的粮税利益黑网,彻底公之于众。
“陛下。。。。。。臣认罪。”
他嗓音嘶哑干涩,额头死死抵着青砖地面,每一字都带着彻骨的绝望,“西境三州刺史,通判,粮储官抱团一体,默许下辖十余县推行预征粮税。臣初任云溪令时,便被州府授意,以透支民生,预收数年粮赋的方式,为上层输送粮米,伪造丰年政绩。”
“每年秋收之后,三州各县隐秘征缴的超额粮米,会统一由夜间密船转运至州府粮仓。三成被各级官吏逐层分润,纳入私库;四成用以虚报垦荒田亩,丰年赋税,博取朝堂优等考核;剩余三成则流转互通,作为官场人脉筹码,维系三州官员抱团制衡的格局。”
“但凡有县令不愿依从,百姓上访陈情,乡绅直弊端,都会被三州官府统一打压,或罗织渎职罪名革职流放,或安插滋事扰民罪名杖责惩戒,五年以来,无一例外。”
寥寥数语,道尽西境最刺骨的乱象。
大武朝堂年年降旨轻徭薄赋,减免灾区粮税,拨付垦荒专款,一心休养民生,夯实社稷根基。
可千里西境,三州官吏上下勾结,自成闭环,将朝廷惠民仁政层层截留,彻底篡改,把万民糊口的粮米化作官场分赃的红利,仕途攀升的阶梯。
五年深耕,权网密不透风。州府压郡县,官吏压百姓,层层剥削,步步封锁,硬生生将一方盛世沃土,压榨成万民流亡,良田荒芜的人间绝境。
密室之内,林止陌静坐主位,素色长衫不染烟火,眉眼沉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凝着层层寒冽。
指尖轻捏连夜汇总的供词与账册,纸页微凉,却重若千钧,承载着数万西境百姓的血泪疾苦。
一旁苏晚晚静立不语,澄澈的杏眼覆着一层冷意,心底满是凛然与愤慨。
江南盐道的黑网,是官商勾结,江湖附逆,尚有迹可循;而西境三州的乱象,是朝堂官吏全员抱团,制度性贪腐,自上而下腐烂透底,隐蔽更深,危害更广,祸根更固。
“三州刺史为首,十余县附从,全员噤声,全员分利。”
林止陌声线平缓,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难怪朝堂奏折年年称颂西境丰稔,吏治清明,难怪三司对账年年无错,无从核查。从上至下,人人作假,层层包庇,通篇皆是虚妄政绩,欺君谎。”
墨离躬身立在一侧,手持天机营连夜加急传回的密报,神色冷峻:“陛下,暗卫探查属实。西境凉川,定安,永平三州,近五年考核全数位列西南上等,年年获朝廷嘉奖,擢升举荐,三州刺史皆为朝堂重臣保举,人脉盘根错节,根基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