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展飞听到这番解释，再看看这份盖着市局交通管理部门事故处理专用章的报告，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女儿平时贪玩，常出入酒吧夜店，他是知道的，也劝过她少去那些地方，尤其是嫁了人之后，更是让她收收心。可女儿总是一句她都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噎得他无可奈何。他从小把女儿宠到大，舍不得严厉管教，若真染上什么恶习，也并非不可能。

继续往下看着事故报告，俞展飞喃喃问道，"小丹怎么会半夜开车上山呢？"

俞展飞一问这个，楚恒的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痛苦、自责、悔恨……种种神色在他脸上一一闪现。

好一会儿，楚恒才哽咽开口，"爸，这事都怪我，我昨天跟小丹吵了个架，她就生气地出门了，我也不知道她上哪，但我想着她气消了总会自己回来，就没给她打电话。昨晚她没回来，我也只当她还在生气，没及时关心她的去向……都怪我，要是我对她多一些关心，主动给她服个软，她也许就不会在外面喝得烂醉如泥，还跑山上飙车。"

泪水糊了满脸，楚恒却哭得很有分寸。他知道，此刻他越是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俞展飞就越是无从责怪；一个自认有罪的女婿，远比一个急于辩解的女婿可信。他甚至在泪光里悄悄抬起眼，去读俞展飞脸上的每一道纹路。

看到楚恒这副痛苦的样子，俞展飞也不好多加苛责。他了解女儿的刁蛮性子，自己这个当爹的若是说上两句，都会被当场甩脸子，更何况与人吵架，楚恒这个做丈夫的要是不主动服软，女儿会作何反应，他闭着眼都想得出来。

俞展飞沉默着。楚恒则暗中观察着俞展飞的神色，见他不说话，又哽咽着补了一句，"爸，都是我的错。"

俞展飞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即便楚恒有错，他也知道女儿的脾气十分火爆，事已至此，再去责怪楚恒已然没什么意义，更何况女儿未必没有过错。此刻他正逢丧女之痛，心乱如麻，脑子里乱糟糟的，楚恒的解释他听了也就过了，根本无心深究。最主要的是，他一直对这个女婿十分满意，内心深处又对女儿的刁蛮任性有着清醒的认知，两相叠加，他压根没想过要去怀疑楚恒的话。

良久，俞展飞一声悲叹，"小楚，我对自己的女儿比谁都了解，她被我宠坏了，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吵架，我知道这事肯定不能全怪你。"

楚恒再次哽咽，"爸……"

俞展飞同样老眼含泪，低头抱着女儿的骨灰盒，再没说话。反观楚恒，看似悲痛万分的他，心里头实则狂喜。这个便宜老丈人，看起来比他想象的还要容易应付。或许是自己这些年来苦心经营的形象给了俞展飞太多信任，对方此刻竟对他的话没有一丝质疑，这让楚恒紧绷了一整日的心弦骤然松弛下来。应付老丈人，是此事的第一个难关，这一关过去，后面伪造完善细节、慢慢料理手尾，便能从容许多。

楚恒在心里盘算着：报告、现场、知情的人，还有那些该被时间冲淡的痕迹……一笔一笔，都要在无人察觉的时候悄然抹平。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俞展飞抬起头道，"小楚，既然小丹的后事都已经料理了，我留在这里也没意义了，我明天就带着小丹的骨灰回京。"

听到俞展飞要带走俞小丹的骨灰，楚恒目光一闪，忙道，"爸，能不能把小丹的骨灰留下，我希望小丹能天天陪着我，以后我到哪，我都把她的骨灰带到哪，她就算已经走了，我也希望她能以另一种方式陪着我。"

这话说得恳切，楚恒心里的算盘却拨得飞快。骨灰若让俞展飞带回京，俞家那些故旧亲朋见了，难免要问来问去，这桩事便会在京城那潭水里泛起涟漪；骨灰留在自己手里，既能堵住悠悠之口，让这桩事就此了结，又能成全他痴情丈夫的名声，一个丧偶的一把手，最容易博得同情，也最不容易被人怀疑。更何况，老丈人感念他的深情，往后便是他手里一张无形的牌。

俞展飞听得一呆，愣愣地看着楚恒。他没想到楚恒竟对自己的女儿如此深情，内心又添了几分感触。他没有看错这个女婿，对方是值得女儿托付的人。可惜，女儿没有这个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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