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3章弦外之音

楚恒正了正心神，下意识地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办公室门是关着的后，楚恒才压低了声音道，“博洋，接下来有件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电话那头，段博洋一听，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连脊背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忙道，“楚书记您请吩咐。”

楚恒道，“博洋，接下来你给我全力收集赵唐和阳化集团之间的利益勾联，等那孙永上任后，你就把你收集到的证据材料全部匿名寄给孙永。”

段博洋眨巴了下眼睛，心头突地一跳，赵唐、阳化集团，哪一个是好惹的？两样捆在一起，再搭上一个即将上任的孙永，哪是跑腿，分明是往火堆上添柴。

段博洋定了定神，试探着问道，“楚书记，您这是要借刀杀人？”

楚恒咧嘴一笑，“博洋，我看你其实也不是那么笨嘛，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是猪脑子。”

你才是猪脑子，你全家都是猪脑子！段博洋心里暗骂了一句，嘴上跟着笑，“楚书记，这都是您教得好，我就是再笨，跟在您身边也得学聪明点不是。”

话虽奉承，段博洋心里的算盘却拨得飞快，办成了是功劳，办砸了，头一个被推出去挡刀的就是他。

楚恒笑了一下，笑意却未及眼底。他这一招，确切的说不叫借刀杀人，而是祸水东引。丁尚文既然非要把孙永调到信川市去担任纪律部门的负责人，那他也先甭管丁尚文是什么动机了，直接把赵唐和阳化集团之间的利益勾联捅给孙永，他倒要看孙永敢不敢碰。

孙永一旦查了，那就会变成赵唐和孙永之间的矛盾冲突，以赵唐的级别，如果丁尚文不出面挺孙永的话，那孙永势必要碰得头破血流；而丁尚文一旦挺孙永，那就会演变成赵唐和丁尚文之间的矛盾。

可孙永万一要是不敢碰呢？

楚恒忽地想到这种可能，如果孙永一看到可能牵扯到赵唐，最后避重就轻，那他可能就白费工夫了。虽然楚恒觉得以他对孙永的了解，孙永应该不至于如此怂包，可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在权势面前弯腰的人，凡事总要多考虑一层。

如此想着，楚恒眼珠子转了转，不禁又道，“博洋，你这样，回头你不要一下子就把跟赵唐有牵扯的证据材料寄给孙永，你要一步步来，先从跟阳化集团有牵扯的低级别干部开始着手。”

段博洋明白过来，接话道，“楚书记，您是怕一下就把那孙永给吓到了？”

楚恒点头道，“嗯，这个咱们不得不防。”

段博洋寻思了一下，又问道，“楚书记，可孙永要是一开始就不碰阳化集团这颗雷呢？”

楚恒冷哼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他要不碰，我们就想办法让他碰，他只要坐上了纪律部门负责人的位置，这事就由不得他，他若是啥也不敢干，那这纪律部门负责人的位置他就坐不长久，我相信丁尚文也见不得他玩忽职守。”

楚恒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位子本身就是最好的鞭子，由不得他装聋作哑。

段博洋点点头，“楚书记，我明白了。”

段博洋暗暗把楚恒这话又过了两遍，越嚼越觉得楚恒心思太缜密，环环相扣，招招留有后手。

楚恒嗯了一声，又叮嘱道，“这事要抓紧，把它当成你当下最重要的事。”

段博洋再次点头，“楚书记您尽管放心，我都是把您的事当成头等大事来办。”

说完这话，段博洋下意识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这趟差事，轻不了。

这边楚恒在和段博洋通电话时，另一头，比楚恒早一步回到办公室的丁尚文给张江兰打了个电话。丁尚文一方面和张江兰表示已经确定会安排孙永到信川市主持纪律部门工作，另一方面又表示楚恒对这个人事安排强烈反对。末了，丁尚文半开玩笑道，“江兰同志，我有预感，你和孙永接下来的工作恐怕不会轻松。”

张江兰听出了丁尚文的话外之音，这是在提醒她，信川的水远比想象的要深，楚恒的掌控欲显然比预想更强。

张江兰心念电转，随即郑重道，“丁书记您请放心，不管前路多么艰难，我都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丁尚文闻听一笑，“好，有这个气魄，何愁大事不成。”

丁尚文没和张江兰往更深处聊，之前他提名推荐张江兰到信川市担任书记，楚恒就表态反对，现在他要安排孙永到信川市纪律部门担任一把手，楚恒再次强烈反对。一次是偶然，两次就耐人寻味了。这让丁尚文有一种直觉，楚恒似乎特别反感纪律系统的干部去信川市。如果他的直觉没错，那就很难让人不去琢磨楚恒到底是不是心虚还是真有啥问题了。

当然，丁尚文不会凭自己的个人臆测去和张江兰交谈，他毕竟是省纪律部门的一把手，说话要严谨，有证据的话才能讲，没证据的话万万不能多说，特别楚恒还是省领导班子的成员，丁尚文绝不会仅凭臆测就信口开河。有些怀疑，只能先烂在肚子里，等证据攒够了再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