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怕是小小的孩童,也能因嫉妒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主家抚养的侍童只多不少,但夫人丢的翡翠玉坠,偏偏从墨钰的房里搜了出来。如此一来,免不了一顿痛打。
“老娘当初看你面相灵巧,花了十八两从那牙人手中买你进门让侍童,你却非要学那些下贱胚子,去干这等丢人的丑事!”管事妈子知她就此失宠,便一朝打发她通那些阿叔们一齐干杂活,干不完一天的活不准吃饭,上树摘果,守井打水,尽是些上蹿下跳又费时费力的事情,累到半夜才能休息。
日复一日的繁杂劳作,导致仅仅一年半载的时间,墨钰的身材猛窜之上,萧条而挺拔,甚至比部分男子还要优越几分,尤其是那双修长俏丽的腿,每当她闲暇之余靠在树下乘凉,咬着酸杏舒展乏痛的身l,便有不少双黏腻腻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投来盯着她看,惹得胃部一阵恶心。
墨钰生过想要逃出去的念头,她亲耳听见过管事妈子说要等她再大一些的时侯,便将她卖给楼院里的人。
楼院的人是何等人?墨钰不晓得,但回想起自已最初被卖进此地的情景,她认为那一定是个比这里更大更复杂的囚笼。
主家的墙院不过五丈之高,以她的攀登水准想要翻过去不过轻而易举的事,可却从让过那般决定。
禁锢住她的并非这方寸之地,她只是在想,若逃出去,去到外面,是不是又要重蹈覆辙,去过那种食不果腹、颠沛流离的生活?
那时侯,她才刚记十二岁。
命运的二次转折点,是在那年的一个中秋前夜,朝廷下令彻查贪赃枉法,部分官员接二连三的抄家入狱。这一夜,主家也不例外,老爷夫人带着小姐少爷们连夜逃窜,奴仆们则按理被遣散,但偏偏在官兵抵达此地的前几个时辰,院内突然起了大火,这场大火并未伤及人命,却阻断了家眷们席卷钱财的作为。
趁乱间,有一袭赤黑色的夜影跳入内庭的隔窗,其身形诡谲多变,让墨钰忍不住想起了那高雅又危险的猞狸——下步稳妥、气质神秘,令人难以捉摸。而之所以要用“高雅”二字去形容对方,则是因为,虽然她人生中第一次见到这样另类的气派,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气派,但她第一眼就是觉得高雅脱俗。
墨钰本是要一起逃走的,顷刻之间竟脑子发热,鬼使神差的回身,随着那人渡入火海。
外面的人都说她不要命,怕是疯了!
要命也好,烧成灰炭也罢,他们不明白,不畏惧后果乃墨钰从娘胎中带出来的本性,想必再过几十年或是一辈子也更改不掉。
黑衣男子的敏锐性异常超脱,团团浓烟中墨钰甚至还未看清对方是从哪儿跳出来的,就有一只冰冷的手从后背擒住了她的脖颈。
不过许是见她还是个孩子,手力便轻了些。
“在我眼皮子底下演飞蛾扑火的戏码?太有雅兴了。不怕被烧成渣啊,不如我帮你一把?”说着,男子提着她朝那火舌凑近几步。
墨钰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但仍强压下身l的颤抖,回答道:“你不怕,我为什么要怕,你能无视这火,进来再逃出去,我自然也能。”
惹来对方嗤笑:“这么有信心?”
“当然,”墨钰掷地有声地问,“你能带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