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岁攥着那张纸条,一时之间,指节泛白。
风把纸条的边缘吹得卷起来,他用手掌压平,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
字迹是苏的,横画收笔时有往上挑的习惯,竖画偏长,撇捺舒展。
他认得这个字,在那些老照片背面见过,在码头那个集装箱里的蜡烛旁边见过。
她说。
“安屿不是沈渡的儿子,沈渡只是替人背了,真正的父亲你在渔村里见过了。”
他在渔村里见过的人,只有苏,还有那个姓周的老渔民。
苏是女人,不可能是父亲。
那个老渔民,姓周,住在石头房子里,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他说。
“她不住这儿,她住海边的礁石上。”
他说。
“她每天都会坐在那里看海。”
他知道苏在哪儿,他知道她每天让什么,他知道她的一切。
一个普通的渔民,不会知道这么多。
安岁岁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往回走,叶昕跟在他身后,没有问为什么。
两个人沿着沙滩往回走,风从海上灌进来,沙子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尖。
安岁岁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陷进湿沙里,拔出来的时侯带着一小片泥。
那间石头房子的门关着,窗缝里透出的那线光已经灭了。
安岁岁走到门口,没有敲门,推了一下,门从里面拴住了。
他用肩膀撞了一下,门框震动,拴门的木栓发出嘎吱的声响。
第二下的时侯门开了,木栓断裂,木屑落在地上,散成几片。
屋里没有人。
煤油灯还放在桌上,灯芯烧到底了,灯罩上落了一层灰。
桌上的碗筷已经收走了,灶台是凉的,灰烬已经冷透了。
安岁岁站在屋子中间,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墙壁,照见墙上挂着的那张旧渔网,渔网破了一个洞。
他走出屋子,站在门口,海风吹过来,把那扇破了洞的渔网吹得晃了一下。
叶昕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叶昕的目光落在渔网的破洞上,那个洞的形状不规则,不像是自然磨损,是被人割断的。
有人走得急,割断了挂绳,来不及解。
安岁岁说。
“他跑了。”
叶昕说。
“跑了多久?”
安岁岁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地面。
地上有脚印,两双脚印,一大一小。
大的是成年男人的鞋底花纹,小的是女人的。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的方向走,脚印绕过屋子,沿着一条通往海边的窄路延伸。
他站起来,顺着脚印的方向走,脚印绕过屋子,沿着一条通往海边的窄路延伸。
他跟着脚印走了大约两百米,脚印在海滩上消失了,海浪把痕迹冲得一干二净。
安岁岁站在海滩上,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远处海面上有一艘船的轮廓,很小,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像一枚漂浮的贝壳。
船上亮着一盏灯,昏黄色的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像一个人在断断续续地眨眼。
叶昕站在他旁边,看着那艘船,说。
“他们上船了。”
安岁岁把那枚贝壳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贝壳的纹路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见了,光滑得像一块白色的石子。
他说。
“他们走不远的。”
叶昕说。
“追不上。”
安岁岁说。
“那就等。”
方警官的车还停在镇子外面的岔路口。
安岁岁和叶昕走回去的时侯,天已经完全黑了。
方警官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点着了,抽了一半。
他看见安岁岁和叶昕从土路上走回来,把烟掐灭,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一下。
安岁岁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