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天。”
方警官从腰后掏出手铐,朝周海生走过去。
周海生没有躲,也没有跑,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到方警官面前。
手铐合拢的声响清脆,像牙齿咬合一般。
方警官把他转过去,按在船舷上,苏站在原地没有动,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理。安岁岁走到她面前,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样。
安岁岁把铁盒子里的另一张纸条递给她,纸条上写着那行字——
“安屿不是沈渡的儿子。”
苏看着那行字,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说。
“我写的。”
安岁岁说。
“为什么?”
苏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她的手在发抖。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安屿是我的孙子,周海生是我丈夫。”
安岁岁站在那里,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飞,他把那张纸条从苏手里拿回来,放进口袋里。
他转身走向船舷,面朝大海站着,海风把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阳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把海面照出一片碎金。
他的眼睛被照得发酸,他没有闭上眼睛。
他想起安屿躺在婴儿床里,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他想起那个小小的拳头攥住他的食指,攥得那么紧。
他想起墨玉说。
“他是你的儿子。”
想起自已说。
“他是我的儿子。”
血缘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叫了那么多声爸爸,而他也应了那么多声。
他转过身,走下快艇。
风浪很大,快艇颠簸了一下,他扶住栏杆站住,在浪花里眯着眼睛看向甲板上那一对苍老的身影,在风里看不太真切,但他知道,他会带他们回去。
不管他们是谁,不管安屿的亲生父亲是谁,不管k网络还有多少人在暗处,他都会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带回来。
他弯下腰,把手伸进海水里,水很凉,凉意从指尖一直钻到骨头深处。
他直起身,看着海面。
海很大,天很远,但他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快艇发动引擎,破开海面往回开。
风从耳边过,呼呼的,像一个人在远处喊他的名字。
快艇破开海面,浪花从船头两侧飞溅。
安岁岁坐在船舷边,手指攥着栏杆,指甲嵌进铁锈里。
周海生坐在他身后三米处,手铐锁在船舷的扶手上,金属碰撞的声响随着船身的摇晃有节奏地响着。
苏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头发被风吹得盖住了脸。
她没有在看海,她在看自已的手,那双手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老茧厚得像一块砂纸。
方警官站在驾驶舱旁边,手里的对讲机一直亮着灯,在听什么。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很深的结,像被人用手指硬掐出来的。
快艇靠岸。
安岁岁先跳上去,脚踩在水泥地面上,腿还在晃,站了一下才站稳。
叶昕跟着跳上来,把周海生从船上扶下来,手铐没有解,链子在两副手腕之间晃荡着。
苏自已走下来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方警官从后面赶上来,对讲机还亮着,他走到安岁岁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老宅那边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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