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退后一步,像一棵在风里微微偏斜的树,把身l的重心移回了原位。
“你现在可以走了。车还在原地,熄火状态,钥匙在车里,不需要再锁上那扇门。”
安岁岁从铁盒前站起来,把那卷磁带放回外套内袋里,和那枚银色u盘、那两把铜钥匙、那本薄笔记本、那张空白的车票放在一起。”
“他走过那棵无叶的树,铁门在他身后没有合拢,保持着被他推开后的角度,像一扇不再需要上锁的门。
回到车旁时,驾驶座上的灯亮着,引擎处于怠速状态,车灯已经切回近光。
他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把那卷磁带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副驾驶座上,像在确认一件易碎的物品已经被平稳地安置在属于它的位置。
他挂挡、松手刹、打转向灯,踩着油门的力道均匀而持续,让车身在夜色中按照一条与来路相似的轨迹逐渐与那座小院拉开距离。
他看着副驾驶座上那卷磁带,标签上的字迹在偶尔掠过的路灯断光中若隐若现,像一行正被缓缓确认的刻度。
他伸出一只手,把那卷磁带从副驾驶座上拿起来,平放到手套箱里,然后关上手套箱的门,让自已的一部分注意力从它上面移开,而不是把它收进另一层更深的隔断里。
他知道安屿还有一个很长的童年要走过,而那卷磁带自已也会在手套箱里安静地等待,不急。
安岁岁开车回城时,天边开始泛白。
他始终没有打开手套箱去确认那卷磁带还在不在。
他知道它在那里,也知道它现在不属于他。
车停在老宅巷口的时侯,晨光刚刚漫过屋脊,把瓦片上最后一层露水照出一层极淡的金色。
他没有立刻熄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把手套箱打开一条缝,磁带安静地躺在里面,在晨光里反射出一层暗哑的光。
他关上手套箱,熄火下车,走进院子,经过那棵老槐树时脚步没有停顿。
墨玉站在门口,门开着,安屿醒着,被抱在怀里。
墨玉的目光从安岁岁脸上慢慢移到他外套内袋的位置,似乎察觉到了他带回来的东西不是它原本的模样,但它知道它会在十岁生日那天被重新拿起来。
她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多留,只是把安屿换了一只手,让他对着门外的光。
“他今天早上说了两个字。”安岁岁在门口站定。”
墨玉低头看着安屿的脸,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复习一个刚刚学会的发音。
“他说的那两个字是——‘回来’。”
安岁岁把正要伸进口袋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安屿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正对着他。
他没有说“我回来了。”
他在门口站定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屋里,在路过餐桌时,把那枚银色u盘放在桌面上,又走进了书房。
抽屉里,那些被他解开过的锁都已经空了出来,只剩下最后一枚位置。
他没有关上抽屉,在里面放了一样东西,然后合上了它。
没有人看见他放了什么,但抽屉的缝隙比之前窄了一线。
巷口,晨光刚好把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井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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