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站着一个老头。六十来岁,一身灰扑扑的棉袄棉裤,头上戴着津城老人才爱戴的那种狗皮帽子,左手拎着一只搪瓷盆,右手提着一根冰钎子,看这打扮,不是凿冰窟窿捞鱼的,就是下网捕虾的。
“你是没听过还是不信?”老头几步走到护栏边,隔着栏杆冲他喊,“三岔河口这个地方,每年都有不长眼的掉下去。就你脚下那片,去年冬天塌了三回!底下暗流能把人抽到子牙河去,开春都找不着尸首!”
陈启航站在原地没动,脚下冰层发出一声闷响。
“赶紧上来!”老头跺了跺脚,“你不上来我报警了啊!”
陈启航慢慢走回了岸边,翻过护栏。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缓了下来:“小伙子,外地来的吧?”
“嗯。”
“难怪。本地人没这么虎的。”老头把搪瓷盆搁在护栏墩子上,里头装着几条小鲫鱼,“我告诉你,三岔河口这条河,不能全信眼睛。看表面冻得梆硬,底下一层一层的不一样。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薄的地方,你跺一脚就开了。”
他指了指河心y字中央的位置:“尤其是那一片,水最乱,冰最虚。我从小在这儿长大,六十年了,那地方每年都得吞个人。听大爷一句劝,想遛冰去人民公园,别上这儿作死。”
老头说完,拎起搪瓷盆,提着冰钎子,慢悠悠地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记着啊,别上冰了!淹死都是会水的!”
陈启航站在金钢桥上,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堤坝的拐角。
夜风从河面刮过来,带着冰水混合物的腥味,冷得他牙齿发酸。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冰面本来就快要塌了,再让它“提前塌”呢?
他在桥上站了整整十分钟,把那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揉了几遍。
陈启航骑车回了趟住处,翻出了个油纸包,里头是自制的土炸药,量不大,当初是做来备着“万一要用”的。
他带着那包东西,重新回到了三岔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