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舍里的鸡长到了两斤多重,王叔说再养一个月就能出栏了。
菌棚的第二茬平菇出了三千多斤,拉到批发市场卖了六千多块钱,比第一茬还多了几百块。
梅香拿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数了三遍才敢相信。
“周市长,这……这是真的?”她攥着那沓钞票,眼睛瞪得圆圆的。
“真的。”周平站在菌棚外面,点了一根烟,“不过这只是第一笔,后面还有,你好好干,年底不会让你失望。”
梅香使劲点头,眼圈红了,但没有哭。
她把钱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转身回了菌棚,背影比前几天挺直了不少。
周平看着她进去,心里头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下。
他把烟抽完,掐灭,转身去了加工厂。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市里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李建民虽然还待在市长的位置上,正常出席商务活动,但他手下的几个心腹被换掉了,有的去了党校学习,有的被调到闲职,还有一个直接办了提前退休。
许东升的人全面接管了那些岗位,动作之快,效率之高,像是早就准备好了预案。
周平每天正常上下班,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于祥波来找他打听消息的时候,他只说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于祥波欲又止,最终还是走了。
又过了两天,周平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周市长,我是赵恒。”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像是好几天没喝水,“方便见一面吗?”
周平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你在哪儿?”
“清溪乡路口,还是上次那个地方。”
周平下了楼,走到路口。
那辆黑色帕萨特停在老地方,但这次车身蒙了一层灰,像是好几天没洗过。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差点没认出赵恒。
赵恒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下巴上的胡子茬密密麻麻,灰色的夹克皱巴巴的,领口有一块污渍,像是吃饭的时候滴上去的油。
他看起来不像四十多岁的人,像五十好几。
“赵秘书,你这是……”
“我辞职了。”赵恒打断了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猛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浓得呛人,“上周交的报告,昨天批下来的。”
周平靠在座椅上,没有说话。
赵恒把那根烟抽了半截,掐灭,又点了一根。
“李市长被约谈回来之后,第一个找的就是我。”他的声音很低,“他说他在省里的关系全断了,许东升的人把持了所有关键部门,他在云城已经成了一座孤岛。”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跟他干。”赵恒苦笑了一下,“但李市长说,不用了,他说他已经看清楚了,这盘棋他输了,没必要再把我也搭进去,他让我自己找出路。”
周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所以你就辞职了?”
“不辞职怎么办?”赵恒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像一张网,“主动辞职还能落个全身而退,如果再不知趣,下场就和前面那几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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