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于大教场,不远处军士训练的喊杀声时不时传出。
朱标走入一处凉棚之下,询问道:“今日集议,先生的安排出乎孤的意料。”
顾正臣无奈地叹了口气:“臣原本计划着强力推行,可近日回顾农工之事,不得不考虑将士是否会成为另一种民工,被人当作棋子胁迫朝廷收回军改命令。”
“有些勋贵与将官为了自身利益,并不会理性、吃了亏然后趋利避害,而是会选择情绪化地反击,争取一下他们自认为不容有损的利益。为了大局安稳,为了最大限度控制奉献,臣不得不调整对策。”
朱标示意顾正臣坐下:“先生有更深的顾虑吧?”
顾正臣点头:“确实。”
朱标抬手:“说说?”
顾正臣叹了口气:“殿下聪慧,想来是清楚,就不需要臣说再多了吧。”
朱标让周宗等人退远一些,认真地对顾正臣道:“农工之事过去了有一阵子了,先生的主意改变却是在今日,显然这改变的背后,不是顾虑将士反对,胁迫朝廷那么简单。”
“说透彻一些,先生是在担心梁国公带头反对,卷进来的将官越来越多,最终不受控,演变为一场血腥大案吧?毕竟这种事闹大了要收场,可不是什么安慰几句话那么简单。”
顾正臣微微凝眸,看着已近四十的朱标,他睿智,看穿了一切。
确实,顾正臣可以不考虑将校的反对,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力去压制去强推破除世官的改革,在保证底层军士不受影响,利益无损,甚至可以适当提高军士待遇的情况下,将校再想蛊惑军士,也难奏效。
农工受伤了会喊,失业了会找自己嚷嚷着要回工作,所以他们会在被人蛊惑、带动之下,围了府邸。
军士不会被轻易煽动,因为他们自身的利益没受损,破除世军对不少军士来说,是一件好事,不是坏事,毕竟军士在最底层,儿子孙子进来,还是最底层,最底层就是最坏的处境了。
对于将官来说,没了世官,只有坏处,利益受损。
所以,真正闹事,形成风潮的主力,依旧是将官、校官,包括极少部分将校所谓的死忠军士。
闹起来,这些人的下场不会好,尤其是蓝玉很可能会带头,因为这是他成为军队主心骨,塑造为将校请命形象的绝佳机会,一旦做成了这件事,蓝玉在军队中的影响将无与伦比,为大部将校所拥护、感激。
蓝玉清楚这一点,朱元璋也清楚这一点,朱标——
他显然也知道!
所以,蓝玉注定不可能笑到最后,可蓝玉自己不这样认为。
一旦风潮起来,蓝玉当了带头大哥,那在朱元璋这洪武朝最后的几年里,很可能会出现“蓝玉案”。
朱元璋有那个能力也有那份狠厉,历史中的蓝玉案不就杀了个人头滚滚,数万将校没了性命,即便杀到这个地步,京军、都司、地方卫所也没出乱子,只是,顾正臣不希望军改伴随着如此浓烈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