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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小吏

小谢被她哥带走了。

那家伙不光带走了小谢,还带走了谢家四卫!说非亲非故留人手,影响不好......

小谢也不是软柿子,自然不允!然后她哥跟小谢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小谢就乖乖听命了。

谢谖是受父命来接人的,但他的意思是:如果王扬当时回答说有意,那他就直接做主,撂下妹妹在江陵过年。

是王扬自已拒绝不要,并且连见都不见,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王扬认为谢谖在吹牛比,并且用心险恶,想让自已后悔得掐腿。

呵呵!

你扬哥是后悔的人?

四更夜半,王扬翻身呵呵。

......

江陵城矮巷深处的一户民居小院,天还没亮,木门就被推开。

年过五旬的鲜鱼食摊摊主老董无需打更鸡鸣,每日准时起床,去南门外挑第一波鲜鱼。

南门外灯火点点,鱼贩、酒楼伙计、富家下人、小食摊主,不少人都挤在那里挑鱼。老董作为几十年的老主顾,不用挤不用抢,就能买到刚出水的江鲜,这是他摊子能立住数十年不倒,受许多食客喜爱的一个重要原因。

折返家中时天空已透出浅浅的鱼肚白。老董取出鲜鱼,就着打好的井水细细冲洗,然后取刀置案,净鱼去鳞。

他的摊头从不多做花样,只卖三样鱼食,样样都取新捕上的活鱼来做,从没有偷奸的时候。待鱼块码好腌妥,卤汤熬得微微冒泡,香气初溢,老董便掀开推车上的厚布,检点佐料器具,将出摊所需尽数排布妥当。

在老董忙碌的时候,他的女婿章甫已劈好了柴,分成三份,堆叠整齐。然后打井水、挑鱼鳔,涮竹筛,忙完这些后仔细地洗了手擦干,坐在院中读《诗经》。

那是坊市中滥制的《诗经》抄本,粗麻纸早磨破了边,总共也才一百多首诗,不知经了多少人的手,纸边或黄黑或露毛痕,看起来油渍渍的。不过上面有不少笔记可供参考,也算是章甫家传的“老物件”了。

章甫以前是长史府小吏,本名甫,到长史府后被掌事的嫌拗口,改成福字。

(第199章《刘寅》:王扬打量了一下小吏,颇觉有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小人姓章,贱名一个福字。”“读过书?”“在公子面前哪敢称读过?只是瞎看罢了。”王扬一笑:“幡幡瓠叶,采之亨之。”小吏想了想,喜道:“君子有酒,酌尝之。我家大人早就备好了美酒,等公子品鉴。公子这边请!”)

刘寅倒台后,故吏多受牵连,下狱的下狱,治罪的治罪,章福也被传讯过。不过章福就一跑腿小吏,既不是刘寅铁杆,也没参与过什么违律事,所以只是审了一下就放了出来。但既然跟过刘寅,那就是忌讳了,所以被革了职事,打发回家,名字也改回原名。

本来章甫是吏门,所谓吏门又称吏姓,是役门的一种,世代供给官府役使当差,和兵户类似。

听着给官府当差做吏好像很威风似的,但其实吏分为四种:

第一种吏是“官吏”的省称,名为吏,实则就是“官”,只是别称“吏”。就像吏部,是专门管官的部门。

第二种是大吏,地位不低,像州府郡府中的大吏转成正式官员的也有不少。

第三种是胥吏,虽然处于基层,属于编外办事人员,但有一定实权。后世印象里那些很威风的“吏”的形象大多都是由第二种与第三种类型的“吏”生发出来的,尤其是第三种,唐以后日渐成为历代政府的结构性问题,一直到清代仍为弊害,即所谓“胥吏之害”。

但此时还有一种吏数量最多,又最不起眼,就是身属役门,专供打杂粗使的役吏。

他们和那些同在役门中的佃农或者手工业者一样,都要随时承担官府分派的事任。像刘宋时刘义恭加领中书监,增加“吏僮千七百人”(《宋书·武三王传》),刘裕限荆州府“吏不得过一万人”(《宋书·武帝纪》)这些数量庞大的吏的主体就是最后这种役门吏。

章甫就是役门。他家世代为吏,身份虽然低,但供给官府,能力又强,还肯用功,本不愁找不到职事。可有了跟刘寅的经历,就没有衙门愿意要他,所以就空闲在家,一直空到现在。

读了一会儿书,妻子来叫吃饭。一家四口便开始吃早饭。粥是糙米掺了碎粟米熬的,熬出了米油,面上浮着浅浅一层亮光。鱼松是上一回做酥鱼时剩的边角料,小铃用油煎过,掰碎了洒在粥面上,甚是香美。老董就着盐菜,很快吃完一大碗,紧接着第二碗也吃了一半,咂咂嘴问章甫:

“水曹衙门那边还没信吗?”

章甫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暂时还没有。我上午再过去问问。”

老董哼了一声:

“我早说了!水曹闲衙门根本不缺人!现在又不治水患又不开工的,问也是白问!”

丈母娘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催促道:

“吃饭吃饭,赶紧吃完,该出摊出摊。”

老董把碗往桌上一放:

“我天天起早贪黑,一个人支应一家子开销!咋的,话都不让说了?”

女儿瞪了父亲一眼:

“爹!”

老董没好气低头扒粥,扒了两口抬起头,正要再说什么,章甫已经搁下筷子,站起来行礼要走,老董叫住女婿:

“你坐下,我有话说。”

他不顾妻女在一旁连着使眼色,对女婿语重心长道:

“你这样不行啊!现在我还能干,将来干不动那天咋办?你也不是士大夫,天天总捧个破书看,你就是看出花来能有一文钱拿吗?你这么天天混日子——”

女儿打断道:

“行了爹!你不懂别瞎说!赶紧出摊去!”

老董气得瞪眼:

“我不懂?我不懂?他天天拿破书混日子,我连说都不能说了?你以为我愿意!我是为他好!”

他转向章甫:

“我是不是早跟你说过,让你去灵溪跟着开山?甭管挣多挣少,起码管饭,还能拿几个大钱。出把子力气,踏踏实实干,比啥不强?小铃这儿有我照管着——”

“走走走,赶紧走!”丈母娘站起来,拽起老董胳膊往门外推,“你鱼篓子还没拾掇利索呢,在这儿充什么大先生!走走走!”

老董被母女俩联手赶下桌,嘟嘟囔囔推着小车出了门。

院里安静下来。丈母娘拿起老董剩的那半碗粥喝完,对女婿道:“他这人就这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小铃收拾着桌上碗筷:

“你这还算好的,我以前扯了块好布做春衫,他叨叨了一年半!以后他说啥你就左耳听右耳冒。”

章甫点点头。过了片刻低声道:

“其实阿丈说得也有道理。要不我就去灵溪吧。”

“不行!”丈母娘和小铃同时出声。

丈母娘急道:

“你可千万不能听他的!他一个挑鱼摊的你听他的还能有好儿?你只管安心读书,下次他再乱说,你不用说话,看我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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