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被约谈的是中安市环保局。
作为项目申报单位,环保局是审批流程的。
环保局局长姓刘,五十多岁,在环保系统干了将近三十年,面对调查组的询问,他紧张不安地双腿都在不停抖动。
调查二组的副组长是监察五室的马主任,他瞟了一眼刘局长不断飘动的裤腿,淡淡地问:
“刘局长,现在请你讲一讲你们申报云源湿地生态修复项目的初衷吧。”
“好的。云源湿地这些年退化严重,水面面积逐年缩小,候鸟种群也在减少。我们局里做了多次调研,认为必须采取工程措施进行修复。专家公寓楼是配套工程,目的是为邀请国内外专家来中安指导修复工作时提供住宿场所。”
刘局长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分明是精神压力导致的嗓音干涩。
马主任按常规操作,接着问湿地修复项目立项的流程。
刘局长轻咳一声,答道:“项目申报的是生态修复与综合利用,我们委托建设方尚云公司提交环评报告,再组织专家评审过,评审结论是可行,之后就是我签字向市府提交申请。”
“专家评审是哪几位专家?评审过程有没有异常?”
马主任随着他的回答深挖进去。
刘局长想了想,谨慎地回答:“评审走正规程序,从省环评专家库里抽的专家,开了评审会,专家们提了一些意见,尚云公司按意见做了修改,补充材料之后,我们出的批复。整个过程公开透明,我不认为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
马主任翻开卷宗,翻到环评批复那一页:
“刘局长,我还有一个问题。云源湿地是生态敏感区,生态修复项目专业性很强。尚云公司是一家新注册的房地产企业,之前没有做过生态修复类的项目。为什么这个项目的建设单位是尚云公司,而不是专业的环保企业,或者由政府平台公司来做?”
马主任这个问题触及到了审核的关键问题。
刘局长却没有变颜变色,像是早就料到会问这个问题。
“云源湿地的生态保护工作,省里是挂了牌的,我们环保局一直承担着具体的维护职责。这些年湿地确实出现了退化,水体富营养化,植被减少,鸟类栖息地萎缩。我们局里做过多次调研,也写过报告,但受限于财政资金不足,治理工作一直推不动。””
他观察着马主任的表情,接着解释说,环保局考察过国内其他城市的做法,很多地方都有企业参与生态修复的成功案例,引进社会资本,减轻政府财政压力,效果不错。
因为有了这些先进城市的经验借鉴,环保局认为可以尝试,所以邀请了有实力的企业参与到生态修复项目中。
尚云公司第一个积极表态愿意投资生态修复项目,他们还委托了省里有资质的设计院做方案,专家评审也通过了。
因此,环保局判断,湿地发生生态破坏的风险概率很低,就算有风险,也基本可控。
马主任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追问道:“你如何觉得风险可控?尚云公司只是房地产商,毫无生态修复的经验。”
“我是这样考虑的,尚云公司愿意出钱做修复,总比湿地继续退化下去强。再说了,我们环保局是监管部门,项目推进过程中,我们会持续跟踪监测,发现问题可以及时叫停。我认为风险是可控的。”
刘局长回答的逻辑清晰,滴水不漏,一点也不像紧张情绪下的回答,倒像是做好了充分的演练。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