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明哲今天把自己当年放任污染、牺牲群众健康的旧账,主动翻出来,应该算是心理补偿式的忏悔。
从历史看,屠明哲引入化工厂的往事,属于时代的印迹,不能完全归咎于他个人。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到本世纪初,全国上下都在拼招商引资、拼gdp。
考核指标层层分解,每个领导头上都压着任务,引进一个投资额上亿的项目,就是政绩,就是升迁的资本。
因为化工厂带来了利税,伍东很高兴。
化工厂能笼络屠明哲,壮大自己的势力,魏正民很满意。
而化工厂能带来丰厚的政绩回报,屠明哲也很乐意接受。
三个人各有各的算盘,但都在同一个时代逻辑里运转。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道德缺陷,而是一个发展阶段的结构性问题。
但共业不等于无责。
屠明哲引进化工厂之后,明明看到了污染造成的后果,却选择了沉默。
他让污染区域的群众搬迁离开,解决的是自己的心理负担,而不是污染本身。
为了前程,屠明哲对污染不处理,这是他个人的过错,不能推给时代。
周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直不讳地问:“当年引进化工厂的过程中,你有没有收受化工厂老板樊宏的贿赂?”
“我刚接触樊宏的时候,他请我吃饭时想送十万块钱,我没有收。后来我批了他的项目,他又想送我暗股,还说化工厂的暗股还有伍东和魏正民。樊宏说彼此关照,一起开心赚钱。我还是没答应。我有底线,不该拿的钱,不能拿。”
屠明哲对周主任突然提到行贿问题,并没有流露出慌张或者急于撇清的姿态,说话依然保持平静。
周主任心中一动:“樊宏说魏正民拿了暗股,确有其事吗?”
屠明哲轻轻摇摇头:“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魏正民那边向来口风严,不会透露对自己不利的一个字。”
周主任明显有些失望。
他不甘心地追问:“你和魏正民共事多年,又是盟友关系,总该有蛛丝马迹吧?”
屠明哲想了想,摇摇头。
“周主任,我说句心里话。最近一年我才知道魏正民是伪君子,对他非常厌恶,但我也要负责任的说,我是真不知道魏正民有没有受贿。这个人看似平易近人,其实戒备心很重,很少单独和樊宏见面或吃饭,所以……”
“那好,魏正民这边很戒备,那化工厂老板樊宏那边呢,也没有关于魏正民受贿的任何线索吗?”
周主任继续启发屠明哲。
屠明哲先是摇头否认。
樊宏虽然喜欢吹牛,但也都是点到为止,从来不肯详谈他和官员之间的详情。
忽然,屠明哲像是想起来什么,眼前一亮:
“周主任,我想起一个人,或许对你们的调查有所帮助。”
“哦?说说看,是谁?”
“是个女人,名字叫晓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