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胜利沉默了。

皮埃尔说的是实情。

辛胜利当然不能把钱给船厂。

那两亿欧元，他是要拿去救槐荫市的。

下个月到期的贷款、流动资金的缺口、基建项目的拆解，都等着这笔钱。

如果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资金都给船厂填窟窿，槐荫市怎么办？

辛胜利宁可牺牲掉船厂，也不敢让基本盘稍有差池。

但辛胜利也不能一分钱都不给哈森船业。

如果船厂被银行起诉查封，邮轮改造项目黄了，封氏集团那边没法交代。

辛胜利想了想，作出决定：

“我划拨一个亿欧元给你们，我知道不够支付贷款，这只是应急用的，你们要统筹使用。银行催急了，你们就付一点，不要一次还清。一定要把船厂维持一年以上。一年之后，经济会好转，到时候再想办法。”

辛胜利就是要运用拖字诀，为自己赢得腾挪时间。

但皮埃尔却一根筋，领会不到辛胜利的用意。

“辛书记，恕我直，就算我们再拖，一个亿欧元，也只够应付半年。那些银行也不是傻子，要是想撑过一年，很不现实。”

“皮埃尔，你是总经理，船厂生存发展的第一责任人是你，不是我。我给你争取来了时间，你应该感谢，并反省自己能力的不足，自救者得救，靠我挽救船厂，你和你的下属是干什么吃的？”

辛胜利生气了，拍着桌子大声训斥。

皮埃尔虽然觉得辛胜利有些狡辩，但听上去又无比正确。

无论是否存在大环境的因素，或者是辛胜利的决策错误，皮埃尔作为厂长，肯定还是要为今天船厂的状况负责，因此也只能闭上嘴。

辛胜利余怒未消，继续把矛头对准在座的高层经理人们。

“我摸索出了赌船改造这一条路，证明是有效的，你们脑子不够使就照方抓药找客户。非常时期也不一定非要造船嘛，仓库里储备了大量的钢铁和物资，可以做别的产品。船厂占据这么大一片海滩、仓库和港口，也可以挖潜发展非核心业务。总之，船厂要活下去，不能只靠槐荫市输血，否则就是你们不称职。”

众人被骂的灰头土脸，心中都埋怨皮埃尔。

你找挨骂干嘛非要在这个时候，让我们陪着一起挨骂。

没有人觉得皮埃尔是为了船厂负责，反而都在想着个人的位子不能丢。

会议结束后，管理层陆续离开会议室。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

槐荫籍干部不敢说，外籍经理人不想说。

他们都有把柄在辛胜利手里，或者有现实的顾虑。降薪、收权、裁撤岗位、关闭车间，这些措施他们只能接受。

辛胜利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他站在走廊里，透过窗户，看着船坞里那艘巨大的邮轮。

那艘船，换来了二十五亿人民币，可以暂时缓解槐荫市的燃眉之急。

但这些钱还不足以抵消槐荫市基建的开支，其他的资金又该从哪里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