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的味道已经淡了一些,但还能闻到。
薰衣草和青草的香味混在一起,淡淡的,很舒服。
他把香囊挂回脖子上,从长椅上滑下来,蹲在堤岸边,捡起一颗小石子扔进河床里。
石子落在鹅卵石上,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弹了两下,不动了。
唐小初坐在长椅上,翻开小本子,把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整理了一遍。他写道:
汴河在北宋时每年运粮近九百万石,是东京城的生命线。
河道两侧的木桩是宋代的,树已枯朽,年轮还在。
黄河的泥沙埋了桥,埋了路,埋了城,但埋不掉人的记忆。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不远处大棚的白色顶棚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个大棚下面是六座古城的故事,魏大梁城、唐汴州城、北宋东京城、金汴京城、明开封城、清开封城。
一座叠着一座,一层压着一层,像一部写在泥土里的史书。
“舅舅。”唐小初忽然开口。
“嗯?”唐承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那个千层饼,一共有几层?”
唐承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六层。”
“六层。”唐小初点了点头,把数字记在了心里。
唐小次从河床里爬上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唐无忧面前,仰着脸说:“无忧舅舅,下面的桥埋了,上面的桥还在用。
那以后上面的桥埋了,会不会还有更上面的桥?”
唐无忧低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唐小次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想了想,说:“会。
只要有人,就会有桥。”
唐小次“哦”了一声,转身又跑回河床边,继续扔石子去了。
从州桥遗址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晒得人有些发晕,但唐小次的劲头一点没减。
他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张参观券,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包拯的小公仔在书包上晃来晃去。
唐小初走在中间,小本子已经收进了书包,但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些画面。
玻璃栈道下面的地层,石壁上的海马和仙鹤,河床里的木桩和鹅卵石,ar动画里那些穿梭的漕船。
他想把这些画面存进记忆的最深处,等很久很久以后,还能翻出来看一看。
唐承安走在最后面,举着手机拍了一张遗址的全景。
他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大棚的钢结构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旁边的汴河故道在照片里像一条干涸的血管,蜿蜒着伸向远方。
唐无忧站在停车场的车旁边,靠着车门,看着三个人的身影从遗址门口走出来。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唐小次跑在最前面,唐小初走在中间,唐承安走在最后面,三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首有节奏的诗。
车子发动了,唐小次靠在安全座椅上,把参观券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白底蓝字的纸在阳光下变得半透明,“一眼千年,东京梦华”八个字像是浮在光里。
“舅舅。”唐小次忽然说。
唐承安从副驾回头:“嗯?”
“那个千层饼,我能咬一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