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气里有鸭汤的鲜、胡椒的暖、姜丝的辛,混在一起,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再从胃里暖遍全身。
唐小次喝了一口,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猛喝。
唐小初也喝了一口,没有评价,但勺子和碗的碰撞声比之前密集了一些。
汤里的鸭血嫩到了极致,用嘴唇一抿就碎了,滑过喉咙的时候几乎没有感觉,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干净的鲜。
鸭肠脆得刚刚好,咬下去能听见“咯吱”一声上。
鸭肝绵密得像一块深褐色的天鹅绒,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留下一丝微微的回甘。
粉丝吸饱了汤汁,滑溜溜的,一吸就是一大口,汤汁在粉丝的缝隙里被带起来,在嘴里迸发出一片鲜味的浪潮。
唐小次喝完了满满一碗,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鼻尖红红的,嘴角还挂着一滴汤。
他没有擦,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舔得干干净净。
唐小初递了张纸巾过去,这一次唐小次接了,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第四道是苏式酱鸭。
酱鸭装在一只椭圆形的白瓷盘里,盘底铺着几片碧绿的竹叶,鸭子切成了薄片,码得整整齐齐,一片压着一片。
鸭皮是深枣红色的,油亮亮的,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鸭肉是暗红色的,纹理清晰,肉质紧实,一看就知道是一只经常运动的鸭子。
唐承安夹了一片,放在唐小初的碟子里。
唐小初夹起来看了看,鸭皮薄得像纸,几乎是透明的。
皮下有一层薄薄的脂肪,已经被酱汁浸透了,变成了半透明的、金黄色的冻。
他咬了一口,皮是脆的,发出很轻很轻的“咔”声,然后是皮下脂肪的糯、鸭肉的紧实、酱汁的甜咸交织在一起。
酱汁的味道很特别,不是普通的酱油加糖,而是加了桂皮、八角和丁香,有一股淡淡的药材香,不苦不涩,反而把鸭子的鲜衬托得更加突出。
“好吃。”唐小初说。
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二次说这两个字,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唐小次也吃了几片,但他更喜欢鸭血粉丝汤,吃完酱鸭后又喝了一碗粉丝汤,然后把碗底最后一点汤也喝干了,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
最后一道是桂花糖芋艿。
芋艿是小个头的,一个个圆滚滚的,大小差不多,煮熟了之后表面滑溜溜的,呈现出一种浅浅的芋紫色。
糖水是琥珀色的,清澈透亮,里面浮着金黄色的桂花,一颗一颗的。
芋艿浸在糖水里,紫色的表皮和琥珀色的糖水形成了温柔的对比。
唐小次舀了一个芋艿,用舌头把它在嘴里翻了个个儿,然后咬了一口。
芋艿是粉的,粉得像板栗,又比板栗更细腻,嚼着嚼着就化成了一滩细细的、暖暖的芋泥,甜甜的、香香的,在舌尖上慢慢地铺开。
桂花的香气从糖水里渗进了芋艿的内部,每一口都能吃到那种清甜的、让人想起秋天的味道。
唐小初吃得很慢,每一个芋艿都要先在勺子里放一会儿,看够了才送进嘴里。
他吃了三个,放下了勺子,擦了擦嘴。
唐无忧吃了两个,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