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肉是深褐色的,一丝一丝的,用筷子一拨就散开了。
唐承安夹了一块带皮的肉,放在唐小次的碟子里。
唐小次夹起来送进嘴里,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了,好到他的大脑来不及处理这个信息,好到他的嘴巴暂时失去了说话的功能。
皮是糯的,糯得像在嚼一块被太阳晒软了的麦芽糖。
但又比麦芽糖多了一层胶质的、黏黏的、把嘴唇都粘住了的口感。
肥的部分已经化成了透明的冻,在嘴里一抿就化了。
化成一小汪油润的、香浓的、热乎乎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一道温暖的、醇厚的、让人从胃里暖到心里的痕迹。
瘦肉是酥的,酥到不需要用力嚼,用舌头一顶就散开了,一丝一丝的。
在嘴里铺开一片浓郁的、复杂的、层层叠叠的肉香。
酱汁的味道完全渗进了肉的每一丝纤维里,咸、甜、鲜、香四种味道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唐小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咽下去之后没有立刻去夹第二块。
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让茶的清苦把嘴里残留的油腻洗掉,然后才去夹第二块。
他吃第二块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眉毛是微微皱着的,不是难受,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去感受、去记住、去把这一刻的味道刻进记忆的最深处。
唐小初也夹了一块。
他吃得比唐小次更慢,慢到唐小次已经吃了三块,他才吃完第一块。
但他吃得比唐小次更仔细。
他把皮、肥肉、瘦肉分开来吃,先吃皮,感受那种胶质的、黏黏的、把嘴唇粘住的口感。
再吃肥的部分,感受那种入口即化的、油润的、温热的融化。
最后吃瘦肉,一丝一丝地嚼,让酱汁的味道在嘴里慢慢地、层层地铺展开来。
他吃完了,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轻轻地、几乎没有声音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装着满足,装着赞叹,装着一种“这道菜我以后再也不会吃到比这更好的了”的确信。
唐承安用勺子舀了一勺酱汁,浇在米饭上。
米饭是白白的、粒粒分明的,被那深褐色的、浓稠的酱汁一浇,瞬间变成了油亮的、琥珀色的、每一粒都裹满了酱汁的、闪闪发光的宝石。
他扒了一口,闭上眼睛嚼了嚼,然后睁开眼睛,对着唐无忧竖了一个大拇指。
唐无忧嘴角微微弯了弯,也舀了一勺酱汁拌在饭里。
慢慢地吃着,吃得很认真。
唐小次学着唐承安的样子,把酱汁浇在饭上拌了拌,然后扒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被酱汁撑满了的、快乐的小仓鼠。
他嚼着嚼着,忽然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这个汁比肉还好吃。”
第三道端上来的是芡实糕。
芡实糕装在一只方形的白瓷盘里,盘边描着一圈细细的、青色的缠枝莲纹样,素净里透着雅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