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但空气中多了一种泥土和石头的味道,混着轻微的湿气,让人感觉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脚下是一条长长的空中步道,钢化玻璃铺成的,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下面的考古探方。
步道两侧是巨大的考古坑,坑壁被切得整整齐齐,像被刀切开的蛋糕。
每一层土的颜色都不一样,上面是灰褐色的,中间是黄褐色的,下面是深灰色的。
不同颜色的土层之间界限分明,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一样。
唐小次站在玻璃栈道上,低头看着脚下,不敢迈步。
“舅舅,下面是空的!”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唐承安蹲下来,指着玻璃下面的土层:“你看,那是不同朝代的地层。
最上面的是明清的,中间的是元代的,再下面是金代的,最底下是宋代的。”
唐小次仔细看了看,那些土的颜色确实不一样,一层一层的,像一块巨大的千层蛋糕。
他鼓起勇气,试探性地在玻璃上踩了一脚,没有碎,又踩了一脚,还是没事。
他终于放心了,在玻璃栈道上走了起来,每走一步都要低头看看下面的土,像在检查一块巨大的千层饼有没有烤熟。
步道的尽头是一处开阔的观景平台。站在平台上,整个遗址的全貌尽收眼底。
考古坑很大,足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
坑底露出了一座砖石结构的拱桥,那就是明代州桥的桥体。
桥是单孔拱形的,砖石砌得整整齐齐,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残缺了,但整体结构依然坚固。
桥面上铺着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青苔,在阴暗的地下显得格外鲜绿。
但最震撼的不是桥本身,而是桥下的地层。
桥的下面,还压着更早的桥。
宋代州桥的桥基在明代桥体之下隐约可见,桥基的石柱一根一根地排列着,像一排沉默的卫兵,托举着上面更年轻的桥。
桥摞桥,路摞路,房摞房,这就是开封“城摞城”的奇观。
“舅舅,为什么桥下面还有桥?”唐小次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唐小初替他回答了:“因为黄河发大水,把旧的城市淹了,泥沙把桥埋了。
后来的人不知道下面有桥,就在上面建了新的桥。
一层一层,就变成了桥摞桥。”
唐小次想了想,又问:“那下面还有没有桥?”
唐小初看向唐无忧。
唐无忧站在两个孩子身后,说:“下面还有。
目前发现的州桥是明代的,明代的州桥建在宋代的桥基上。
宋代的桥下面,可能还有更早的。”
唐小次张了张嘴,没有再问。
他看着那层层叠压的地层,忽然觉得,时间不是一条线,而是一块蛋糕。
一层叠一层,每一层都有自己的味道,每一层都有自己的故事。
唐小初蹲在观景平台的栏杆边,拿出小本子,借着大棚里的灯光画了一张速写。
他画了明代州桥的拱形轮廓,画了桥下隐约可见的宋代桥基,画了不同颜色的地层剖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