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了一息,雨顺着屋檐淌下来。
荷兰人最后行了个礼,说他会把话带回去,转身走了,湿靴子在石地上踩出一串印子。
他走了之后,周世昌从屏风后头转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李副使,跟荷兰人这么说话,会不会硬了些?”
李自成把茶接过来:“不硬。”
“太子殿下在欧洲跟荷兰人签了协议,孟加拉湾让了步,协议墨迹未干,他们的货栈自己不敢撒野。”
“这个管事是来探路的,他要看看大明的兵讲不讲规矩。”
“我告诉他,规矩有,比土邦的规矩硬。”
周世昌想了想,没再说这个,把话头转到降卒上:“两千多降卒,天天吃饭。”
“我的意思是,挑身强力壮的补进齐军和秦军,一人发五亩田的安家钱,家在本地,跑不了。”
“其余的给路粮,遣散回乡。”
李自成点头:“就这么办,遣散的时候告示再贴一遍,让他们回去种地去。”
“粮价盯住了,雨季粮贵,本地粮商谁敢抬价,拿两个示众。”
周世昌应了,冒雨走了。
傍晚秦翼明过来,两人对着舆图说了半宿。
秦翼明主张雨季一过就往西南压,把马杜赖拿了,李自成没同意。
“摊子不能铺太快。”
“咱们八千人,看着多,撒到南天竺,一亩地站一个人都不够。”
“先把拿下来的三处钉死,钉死了,才是咱们的。”
秦翼明不太服气,但没再争。
散之前,李自成又问了一句:“西海岸那边,这两个月有什么动静?”
秦翼明说没什么动静,就是上个月卡里卡特来过一封信,黄秉忠说码头的第二条栈桥修好了,齐国下个月有一班商船到。
李自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他去城外的武库转了一圈。
武库里堆着十几门旧炮,炮身铸着葡式花纹,是二三十年前从葡萄牙人手里买的,炮口锈得只剩半个洞。
军械官说,炮膛没裂,拉回炉重铸,能改出六门新炮。
李自成说,全装上船,运回满剌加,交给涂提督。
土邦的炮打土邦,不如熔了打锄头。
军械官愣了一下,有些迟疑道:“打锄头是不是糟蹋了?”
李自成笑道:“锄头种地,地生粮,粮养兵,比炮值钱。”
从武库出来,他在空场上看了降卒操练。
两千降卒里挑出来的一千二百人,编了四个营,教官是从护卫里抽的老兵。
口令喊的是土话,齐步走踏得一地泥水。
他站在场边看了一刻钟,走的时候跟带队的把总说:“三个月,练不出精兵,练得出队形就够,队形在,胆就在。”
第二天下午,李自成在营里验看新编的降卒营,亲兵进来报,说营门外来了个当地人,牵着一头驮货的白牛,说要见李将军,给将军带了见面礼。
李自成问是什么人。
亲兵说,那人自称是从西海岸来的胡椒商人,姓伊萨克,路上走了二十天。
李自成把手里的花名册放下,想了一会儿,说:“带他进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