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捐照付,规矩照守。”
港官又舔了一下手心里剩下的糖。
“进港。”
“缴的捐,要用现银。”
“你们的纸钱,这里不收。”
……
船进港的第二天,医棚在城南支起来了。
两间竹屋。
一间瞧病,一间晾药。
带队的医官是从太医院调来的,姓温,专治眼疾和疟病。
这两种病,木骨都束最多。
开张第一天,没人进门。
第二天,来了三个要饭的。
温医官给了三碗药,收了三段故事。
一段是说山里出乳香。
一段是说海上有龙涎香。
一段是说,慢八撒的荷兰人,在修石头楼。
第三天,来的病人站到了门外。
第五天,木骨都束的大食商馆坐不住了。
商馆的大班叫哈桑,是城里坐了几百年的老户。
他进了宫,见苏丹。
苏丹六十多岁,胡子花白,精神还好。
“陛下。”
哈桑道,“城里来了大明的船。”
“支了个棚子,白给人治病。”
“治病不收钱,收故事。”
“故事是什么?”
故事就是咱们这片海的斤两。
“他们治病是假。”
“收买人心是真。”
苏丹靠在榻上,闭着眼。
“哈桑。”
“在。”
“你的商馆,给人治过病么?”
哈桑一噎。
“臣是买卖人。”
“买卖人也生儿子。”
“你儿子前年出天花,是谁看的?”
“是……是棚子里的游方医。”
“那个游方医,收了你多少银?”
“十块佛罗伦斯银。”
苏丹睁开眼。
“大明人白看。”
“哈桑,不是大明人收买人心。”
“是你的买卖,心太黑。”
哈桑不敢接话了。
……
医棚开张第十天,出了件事。
苏丹的小孙子,五岁的王子,忽然疟得滚烫。
宫里请了三个医,哈桑的商馆也荐了人。
汤药灌下去,人更烫了。
苏丹的妃子急得哭,哭到半夜,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话。
“城南,有大明的棚子。”
苏丹沉默了很久。
“去请。”
“就说,木骨都束请大明的大夫,进宫。”
温医官是半夜进宫的。
他带着两个伙计,一只药箱。
看了一刻钟,他说了三句话。
“不是疟。”
“是吃坏了东西,热结在内。”
“一剂药,两个时辰,退烧。”
药煎好了,太监要先尝。
苏丹摆摆手。
“不必。”
“他要害王子,不必进宫。”
“他在城南,白看了十天病。”
“真主在上,这样的人,我不疑他。”
药灌下去,两个时辰,烧退了。
天亮的时候,王子醒了,喊饿。
宫里宫外,哭声响成一片。
苏丹亲自到了医棚。
他没带卫兵,带了一箱子金砂。
温医官不收。
“陛下。”
他用刚学的本地话,说得磕磕绊绊。
“棚子的规矩,治病收故事。”
苏丹问,“你要听什么故事?”
“听慢八撒的故事。”
苏丹的脸沉了一下。
“慢八撒,是我的仇城。”
“三十年前,他们抢过木骨都束的船。”
“这个仇,木骨都束记着。”
温医官点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想听这个故事。”
“听完,我家掌柜的,好替您把这个仇,记在秤上。”
苏丹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家掌柜的,是谁?”
“蔡六。”
“他要做什么买卖?”
“甜的买卖。”
苏丹忽然笑了。
他想起手心里那一小撮白糖。
“请他进宫。”
“带上他的秤。”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