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出了港口之后,雾渐渐散了些,能看见远处加来港的灯塔在水面上闪着光。
朱慈煌站在船头,海风灌进领子里,把袍子的下摆吹得猎猎响。
他扶着船舷站了一会儿,转头对旁边的郑森说:“明俨,这海峡比渤海湾窄得多。”
郑森站在他旁边,望着对面的海岸线:“殿下,海峡窄,可水流急。”
“臣听科尔佩珀先生说,这一带的风向一天变三回,早上从西边吹,晌午从东边吹,傍晚又转回来。”
朱慈煌没有再问,扶着船舷看着加来港的轮廓越来越近。
船在加来港靠了岸。
码头上已经站了一排人,打头的是加来的法国地方官,穿着深紫色外套,戴着一顶宽檐帽。
他身后站着几个随从和一队仪仗兵,旗子是法兰西王室的百合花旗。
朱慈煌踩着跳板上了码头。
那法国地方官迎上前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法兰西话说了几句欢迎的话,旁边的通译翻成了官话。
大意是说欢迎大明太子殿下驾临加来,法兰西国王陛下已经知道殿下要路过此地,让地方官好生接待。
朱慈煌点了点头,回了几句话,大意是说孤路过加来,不停留太久,只需补给淡水,明日就走。
那地方官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但也没有多留,引着队伍往港外走。
加来港比多佛热闹得多。
码头上停着大大小小几十条船,有挂着法兰西旗的,有荷兰的,还有几条英吉利的商船。
船工们在码头上跑来跑去卸货装货,吆喝声和铁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朱慈煌走过码头的时候,几个正在卸货的法国船工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
队伍在加来城外扎了营。朱慈煌没有进镇子,只在营帐里歇了一夜。
夜里海风大,把营帐的布面吹得啪啪响,几个兵卒起来加固了绳子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队伍从加来出发,沿官道往北走。
走了两天,过了布鲁日,又走了一天,在六月十九傍晚到了安特卫普。
安特卫普是尼德兰南部的大港,斯海尔德河从城边流过,河面上停着密密麻麻的商船,桅杆像树林一样立在暮色里。
城里的建筑大多是红砖砌的,屋顶上铺着青灰色的瓦,跟英吉利的灰白石头房子不太一样。
荷兰联省议会,派了一个代表团在城门口等着。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一件黑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徽章,自称是联省议会派来的迎宾使,名叫约翰·德·维特。
他身后站着几个随从,还有一队仪仗兵,旗子是红白蓝三色横条。
朱慈煌翻身下了马,跟德·维特互相见了礼。
德·维特用带着荷兰口音的官话说:“太子殿下远道而来,联省议会已经在阿姆斯特丹备好了住处,请殿下在安特卫普歇一夜,明日再北上。”
朱慈煌点了点头:“那就劳烦德·维特先生了。”
德·维特引着队伍进了城,在城东一座旧宅院里安顿下来。
宅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院墙上爬满了常春藤,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橡树,树荫遮了大半个院子。
朱慈煌在正堂里坐下来,德·维特让人端了茶上来,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起身告辞了。
朱慈煌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对旁边的郑森说:“荷兰人这排场比英吉利讲究,德·维特这个人说话客气,但客气里带着探。”
郑森把茶碗放下:“殿下,臣方才在城门口看了,他们那队仪仗兵站得笔直,但手里的火铳是旧式的,不如英吉利的燧发枪新。”
朱慈煌点了点头:“明天到阿姆斯特丹再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