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让亲兵赏了老头十两银子,打发他回去,交代他三天来一趟。
老头走了之后,营里开始做准备。
李自成把一千人分成三处。
六百人在山口扎住不动,这是根本。
两百人扮成盐商,分散下山,去胡椒园里收胡椒,真收,现银结账。
剩下两百人,由他亲自带着,走小路,去海边。
十二月里,海边的人回来了两拨,带回来的消息拼在一起,把特里凡得琅北边的海口摸了个大概。
十二月十一,李自成到了海边。
海边的村子叫科瓦兰,几十户人家,一片椰林,一条小河入海。
村子北边的海湾里,泊着两条船,一条是黄秉忠派来的千料商船,挂着日月旗。
另一条挂着红十字旗,是葡萄牙人的巡逻船,比大明的商船小一半。
两条船隔着一里地,谁也不理谁。
岸上还立着一排新坟。
村里人说,上个月葡萄牙人上岸收税,村里交不出,死了七个人。
村里人见大明的兵不进村、不抢东西,先是躲,后来有胆大的,拎着椰子来卖。
李自成问那个卖椰子的后生,想不想当兵。
后生说想,当了兵,家里就不用交葡萄牙人的税了。
李自成在村外的椰林里坐了一个时辰,把这几个月的事从头过了一遍。
傍晚,商船上的小艇靠了岸,船上下来一个人,是黄秉忠派来的管事,姓林,圆脸,一口福建腔。
林管事见了李自成,先递上一封信。
信是黄秉忠写的,只有一件事:葡萄牙人递话给卡里卡特商站,说特里凡得琅是土邦的内政,请大明的船不要介入,两国在天竺西海岸,各有各的章程。
李自成把信看完,问林管事:“你的船还能往南走吗?”
林管事说:“能,葡萄牙人的兵船不敢拦千料的商船,他们那两条巡逻船,炮没咱们的多。”
“就是季风不对,往南走好走,回来要等正月以后。”
李自成点了点头,站起身,望着南边海天相接的地方。
南边六十里,就是特里凡得琅。
就是那座庙。
他站了一会儿,回头对林管事说:“你回去告诉黄管事,商船照旧走,旗号照旧挂。”
“再告诉他,葡萄牙人的章程,我知道了。”
“大明的章程,他们很快就会知道。”
当天夜里,山口大营来了急报。
六百人的留守营盘外头,来了十几个人,白袍,短剑,额头点着红,是那尔兵。
为首的一个头目说,奉大王子之命,请大明的头人进城一叙,车马就在山下等着,当天就能到。
李自成拿着急报,在灯下坐了很久。
伊萨克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压低声音说:“将军,这不像请客。”
“城里上个月砍了三十个人的事,葡萄牙人那边都传遍了。”
“大王子这时候请将军进城,不是鸿门宴,就是有人跟葡萄牙人通了气。”
李自成把急报放下,慢慢说了一句:“是鸿门宴,也得去。”
“不去,就是告诉人家,咱们心虚。”
他叫人研墨,提笔给山口的留守千总写了回令:请那尔兵的头目在营里住下,好酒好肉招待着。
就说大明的头人海上颠簸,染了风寒,过三天,亲自进城拜访。
写完,他把笔搁下,对伊萨克说:“你妻舅不是说,小王子的人三天来一趟吗?”
“明天你去告诉他,大明的头人,病好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