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查审批流转记录,一路往上,最后一个签字节点,赫然写着苏雨眠的名字,旁边附了一行手注:该课题重点培育,配额优先保障。
又过了两天,他那批卡了许久的特种培养基采购,突然显示已发货。
流程记录里,终审节点在提交当晚就通过了,签字的还是苏雨眠。
又一个忙碌的上午,院里突然通知,说文物研究院的专家来了,专门向他询问石质防风化材料的研究进展。
“怎么会?之前不是说……”没空吗?
“苏教授牵的线,你不知道?”
卓耘愣在原地,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些事,换个角度,全是关照。
可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审批弹窗上重复三遍的机械音,是玻璃门里热气腾腾、却没有一个人回头叫他的会议室。
最终,他把这些都归因于——
公事公办。
配额是课题需要,采购是流程到了,文物院是为课题来的。
似乎只有这样想,他心里才能好受些。
……
约谈来得没有任何预兆。
那天下午,扫云通知他:“雨眠请你去一趟办公室。”
卓耘擦干净手,走过去,敲门。
“进来。”
苏雨眠正泡茶,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推过来一杯。
“新课题,还适应吗?”
“还行。”卓耘双手接茶,“组件到位,航次也批了,进展顺利。谢谢雨眠姐。”
“顺利就好。”苏雨眠看着他,“家里呢?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吧?你们新婚夫妻,平时你又忙,冯菲有意见吗?”
卓耘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都好。”他笑了笑,“我爸妈不愿意来京城,现在两个人在乡下种种地,养养鸡,日子过得很惬意。”
“那经济上呢?有没有压力?”
“没有。”
“如果有,不要硬扛。”苏雨眠语气平静,“我们除了是同事、战友,也是朋友、亲人。有困难,本就该互相帮助。”
卓耘一一应着,腰背笔直。
苏雨眠沉默几秒,换了个话题。
“卓耘,你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外面的公司?”
来了。
卓耘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面上却没显。
“有一些。”他答得坦然,“新课题,耗材渠道窄,免不了跟供应商打交道。华森的供应链帮过忙,给的市场价采购,流程我已经补上,录入系统了。”
“只是供应链?”
“目前是。”
办公室里静了静。
苏雨眠看着他,目光不算凌厉,却让人无处可躲。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
和华森的老板见过几面,杨启智实验室的名额到底怎么回事,那份送到家里的礼物退了没有。
可话到嘴边,最后又咽了回去。
没有证据的追问,更像审犯人。
卓耘不该被这样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