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月深吸一口气,素手执定光阴骨笛,上前一步,朝着道坛上的庞大身影敛衽一礼:“敢问老祖,若轮回已断,前尘尽碎,此身之我,算作昔日之果,还是今朝之因?”
这问题关乎她自身的道心根基,亦是她最深处的迷茫。
万刹老祖眼中划过慈和之色,温声道:“花开花落,根茎犹在。落红化泥,复育新蕾。昔日之你为泥,今朝之你为蕾。泥非蕾,蕾亦生于泥。执着于果,失却清净;着眼于因,方得大自在。你便坐第七座蒲团,何须问因果?”
洛神月娇躯轻颤,眼眸深处残留的惘然如拨云见日,清冷的气度多了几分圆融,再次躬身行了大礼,随后安然落座于第七个蒲团之上。
老祖解答完毕,目光却挪动开来,转而移到了王浩身上。
“这位小友,听老朽讲道至今,似有诸多不谐之意?莫非对老朽的三道交融之法,颇有微词?”
万刹老祖笑眯眯地开口,神态虽随和,四周的天地法则却随着他的话语隐隐生出无形压迫。
下首六名弟子闻皆是一惊,各自收敛了方才的喜悦与顿悟,神色凝重地望向王浩。他们身处过去的岁月,无法真切看透王浩的虚实底细,却能敏锐感知到道坛边缘似乎藏着一股与整座道场格格不入的异样气息。
王浩站在原地,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被一位大罗绝顶的存在当面点破心思而露出半点局促。
他方才确实有些分神。
万刹老祖惊才绝艳,将时间、空间、轮回三大至尊法则熔于一炉,许多关于高深境界的大道阐述,是王浩以往从未接触过的。王浩闻这些旷古讲义,触类旁通,着实受益匪浅。万刹老祖在法则运用与境界感悟上,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引路前辈。
但他心底,确实有一点截然不同的看法。
修仙界自古以来的大能,参悟天地法则,讲究的是“悟”。以神魂沟通天道,体会大道的流动,顺应天理,再将天地之力借为己用,视法则为冥冥中不可拆解的神圣权柄。
但王浩完全不同。
他追求的是底层的本质。万事万物皆有构成它的基本微粒,灵气如此,仙元如此,法则亦是如此。所谓的至尊法则,拆解到最深处,从来都不是浑然天成的神迹,而是天地秩序的底层架构代码。
“前辈道法通神,阐述玄微,晚辈受用无穷,岂敢不满意。”王浩拱手,辞不卑不亢,沉着应对,“只是晚辈愚钝,求道之路与诸位前辈略有不同。在晚辈看来,天道万法,皆有其形,亦有其数。旁人修行法则,是在‘悟道’,而晚辈修行,更习惯于‘造道’。”
话音落地,道坛上下雅雀无声。
“造道?”
白袍修士眉头微蹙,忍不住出轻喝:“荒谬!大道乃宇宙孕育之本,生灵不过沧海一粟,借天地权柄修行已是夺天地造化,凡夫肉胎,如何敢妄‘造道’二字?简直不知天地之广博!”
其余几位异族弟子亦是眼神各异,或讥讽,或惊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