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姜南推上驾驶室,敲着仪表盘上实时上传数据的屏幕:“双温控探头必须装,一个测货箱,一个测驾驶室——温度异常超十分钟,平台就会发消息警告。”
姜南看不懂仪表盘上的数据,却注意到车窗上悬挂着的平安符,绸带已经褪色,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汉字:“饿死不超载,困死不闭眼”。
“给你讲个雪豹的故事。”海依尔古丽说,“喀什有个老骆驼,开油罐车的络腮胡子——喏,就是他。”
她从朋友圈中翻出一张司机合影,指着当中的大胡子叔叔说:“这家伙,是雪豹物流的老司机了。雪豹物流就是雪豹快线从前的名字,霍队爸爸传下来的运输公司。他去年压坏和田三条减速带也不肯装定位。霍队开着那辆牛头车追了他三天,在塔克拉玛干公路碑底下,两个人就着沙枣酒啃了半扇烤全羊。”
晨风吹拂,平安符微微摇晃,铜铃发出脆响。海依尔古丽突然模仿起浑厚的男声:“巴郎子,我车载电台都比你这破平台智能!”
“老骆驼就是这么倔强。”她转回自己清亮的声音,“结果当晚就遇上输油管冻裂,是霍队钻进零下二十度的车底帮他裹保温层——用的还是自己大衣里的驼绒。再倔强的老骆驼,也只有服气。”
这的确像霍雁行会做出来的事,姜南轻轻在心底叹息。
“可是要求越严格,你们的利润不就越少?”
“利润?”海依尔古丽大笑,“你以为不吃泡面省过路费就有利润?从前我阿爸真这样干过,低血糖晕在方向盘上,差点把车开进博斯腾湖。”
\"以前从吐鲁番到霍尔果斯,我阿爸要赌命跑全程。”海依尔古丽抽出坐垫下的账本,维吾尔文与汉字交织的页面上,2019年的记录还沾着褐色油污,“这是我从前单干时候的账。看这笔,单程油费占收入45%,爆胎三次倒贴八百。”
她的指甲突然戳向2024年的新条目:“现在几个人接力,每趟少赚三百,但省下的维修费和罚款够买全家冬衣。”
她把账本翻到最后,这是独特的两页,一页上用圆珠笔画着一道道竖线,另一页则用彩色笔划了一个个五角星。
“这是我们的‘特别账本’。每道代表一次互助省下的钱——去年古尔邦节,这些钱变成了热娜大姐女儿的助听器。还有这些小星星……”
“绿色代表救过车,红色代表救过人,黄色代表教会了新手技能,蓝色代表紧急任务……”她一边说,一边从中控台里摸出笔,郑重其事地划下一个小蓝星。
“雪豹有规矩——每帮助一次陌生人,平台分红增加0.5%。去年分红最高的艾尔肯大叔,用奖金给全村孩子买了冬靴。”
“在新疆跑车的老司机都知道——孤独的骆驼走不出沙漠,但驼队能走到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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