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就是十三团畜牧排放羊班的,也带了个不是亲生的娃。”古丽说。
兵团早期,放羊是个苦差事。塔里木垦区紧靠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连田地都是从沙漠和戈壁滩里抠出来的,哪有多少牧草丰茂的草场喂饱牛羊。要么自己赶着羊群在荒漠里找骆驼刺和蓬草,要么连队找几个有水有草的村子协商,放羊班带上帐篷和行李,赶着羊群去那里放牧。
李春生的娃就是在放羊村里收养的维族孤儿。
他第一次在那个村子附近放牧时,遇见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人都晕死在了黄沙下。被一个出来寻找牲口的村民发现,立刻把他背回自己的家。语都不通的情况下,把他救活了,还因为救他,没找回自家唯一的牛。
后来这家村民夫妻俩先后病故,留下一个五岁的男孩。村里各家生活也很艰苦,顶多能给孩子一块馕,一壶水,不让他饿死。
李春生又来放牧时,看见小孩脏兮兮的穿着破裤子,就把他带在身边,管吃,管住,还用旧军装给孩子改了新衣服。到了夏天要回连队剪羊毛时,孤儿已经会用汉话管他叫爸爸了。
王苦菊觉得李春生人好,李春生觉得王苦菊心善。两个加起来超过六十岁的大龄青年,两个没有血缘的孩子就这样成了一个家。
“小时候跟着爸妈放羊最开心了。在野外住帐篷,我妈用羊奶调成苞谷糊糊,倒在坎土曼上用火烤出来的饼特别香甜。”古丽回忆说。
他们每年会回连队过几个月。连队的小伙伴养鸡,养兔子,就数她最神气,指着羊一头头叫名字,说都是自己养的。
从前条件艰苦,日子却很温馨。古丽还记得小时候自己最想要的是三块钱一双的小白鞋。有一年儿童节,她是主持人要上主席台,学校让她穿少先队裙配白球鞋。她知道家里买不起,躲在屋里偷偷哭。
哥哥告诉妈妈,妈妈找来卫生纸和白粉笔,硬是把她的旧布鞋涂成了白色。
后来古丽参加幸福镇中小学作文比赛,主题是“幸福”。她写自己有一个没有血缘但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家,不仅获得一等奖,还被团场广播站的大喇叭连续广播了一周。
再后来她高中毕业,离开了幸福镇。干过几份工作以后,她加入了阿克苏地区的儿童福利院,
一干就是三十年。
“大概因为自己是这样的身世,得到了爸爸妈妈很多的爱,就特别想多多去爱那些和自己一样的小孩。他们都叫我古丽妈妈。你们看,这是我妈妈过世前去福利院看我时拍的照片。”古丽拿出手机。
照片上,老态龙钟的王苦菊坐在中间,人过中年的古丽站在她身后,周围簇拥着一张张稚嫩的笑脸。灿烂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莫名让姜南想起那片向日葵花海。
“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你亲生的爸爸妈妈?”倪女士突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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