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伊曼儿被萧贺从地上拉起来,并和萧贺道谢。
“不客气,你头发没事吧?”
萧贺笑着摇头,然后有些关切地看着伊曼儿变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没事,没事,你已经很轻了。”伊曼儿摇头,“是我抓你太用力了才对,指甲没有划伤你吧?”
“哎,我这皮糙肉厚的,完全没什么。”
萧贺挽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腕,确实没有什么痕迹,连红都没红一下。
于是伊曼儿朝着萧贺笑了下。
此刻的她笑容多了几分明媚,倒是已经从马郁香的人设里面出来了,回归到伊曼儿本身。
其实在拍戏的过程中,无论是扇耳光还是抓头发,都是有技巧的,算是演员们的必修课之一,并且往往需要两个人一起配合。
比如说这个抓头发的戏份,看似是萧贺抓着伊曼儿进行拖拽,但其实是伊曼儿抓着萧贺的手腕,被萧贺带着往后退。
这个时候大部分的力量都在萧贺的手腕上,反而不会伤害到伊曼儿,也不会真的拖拽到她的头发。
这样做出来的效果也很好,很逼真。
萧贺没有再和伊曼儿进行寒暄,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
侯导侧过头和马迁右窃窃私语起来。
萧贺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发现侯导是在问老马,尹曼儿在剧组时的状态和情况。
看来侯导还是对伊曼儿刚才的表现比较满意。
一个绝望的女人,一个突然学会反抗的老实人——所以她成为了疯子。
这是一个脱离了自己视角,由旁观者视角来看,同样觉得是疯子的女人。
马郁香的很多行为,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因为只要没有真切地了解过她的故事、真切地体会过她经历的痛苦,那就无法简单一句话来概括她的所作所为。
这也是媒体叙事里比较讽刺的一个地方。
一张照片、一串标题和冷冰冰的文字,就足够在大众的面前轻轻松松地塑造出一个疯女人的形象。
没有人在乎她到底是什么故事,只是简单的将她的痛苦轻飘飘地概括,甚至不讲究前因后果,不讲究真实逻辑,不讲究真正问题所在。
于是,马郁香突然爆发出来的疯魔成为了网友们玩梗的嘲弄。
一句“女的”,就轻松挑起男女对立。
一句“老实人刀人最狠了”,就简单污名化了大多数一辈子都在努力生活的老实人……
他们切割男女,催化对立,强贴标签,制造焦虑。
那一刻,网络成为了大型垃圾场,所有人肆无忌惮地发泄戾气和恶意,即便他们可能和马郁香素不相识,但马郁香抬头那一瞬间的漠然和戾气,却让他们笃定了她的罪行,于是全民开始狂欢,共同审判这唯一的罪人。
社会学视角里那些值得审视的社会现象,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于是狂欢过去之后,只有马郁香成为了疯女人——
这场戏份不算特别难,但也比较重要,主要是拿捏住这个表演过程中真正需要展现的关键点,并且可以更深层次的思考这个表演的节奏和感情变化。
马郁香爆发的瞬间,究竟是冷静的,还是癫狂的,或者是绝望的?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状态,让她被镜头永远地记录下来,并在一夜之间被无良记者塑造成为疯女人……这些比较细腻的演绎部分,其实也能够展现出演员个人对这个角色的思考和理解。
比如说刚才的袁思彤,她试镜同样是这个片段,但她的主要演绎还是停留在表面:也就是在现场大哭大吵大闹。
可是这样做,那不就是彻底演绎成了疯女人吗?
马郁香并不是疯子。
她比现场所有人都冷静。
也确实更“疯狂”。
可同时,她的外在疯狂是被媒体镜头塑造的,她的冷静却是镜头外无法被其他人捕捉到的。
她是被镜头霸凌的疯子,也是内心世界悄然崩塌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