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匪蜂起,冤狱塞途。
强者持刀为俎,弱者引颈为肉。
礼义廉耻尽扫于地,人心惟剩利害相噬。
这世道,写满了人吃人!
律令、秩序、道德、教化……都已名存实亡。
众生浮沉其中,一如苦海挣扎。
一个月后。
陆夜重返云水县。
云蝶早已自缢。
秀莲伤心欲绝,难产而亡。
崔松备受打击,神智疯癫,跳河而死。
县令赵晔被满门抄斩。
青桑村的村正和那些村民,惨死于虎妖云水君之口。
云水君叩首于老道人墓碑前,自绝而亡。
都死了。
大雪飞洒,天地一片白茫茫。
陆夜站在那老道人的墓碑前,看着云水君的尸体,沉默了许久。
“在这秩序崩坏、人心腐朽的乱世,众生之苦,重于神山,众生之命,却轻于鸿毛……”
陆夜看着那漫天大雪,轻声自语。
“佛门说,众生皆苦,故而佛立宏愿,普度众生。”
“道门说,众生迷道,沉沦生死,故道祖立慈愿,济度众生。”
“儒门说,苍生多艰,世道失序,故圣人立仁心,平治天下。”
“而我……”
陆夜唇边浮现一抹自嘲,“只是一个修行路上的剑修,你却拿天下苍生之苦来考验我,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他拿出酒壶仰头饮尽。
眼眸悄然变得清澈、坚定、平静。
“不过,我手中剑锋未尝不利!”
“你问我众生若何,我说众生如水,水能载舟,亦可覆舟。”
“这天下,终究是众生的天下,而非某一人一道之天下!”
“待他日,我便以手中之剑,为这世道点燃一点星火!教一教众生,当如何递出属于他们自己的一剑!”
“至于现在……”
陆夜摇了摇头,“我非佛陀、非道祖、非圣贤,终究也只是众生中的一个,浮沉于道途,羁縻于恩仇因果,还有属于我自己的路要走!”
“你若不认可,那是你的事情。”
“于我而,历经这次考验,反而更让我明白,要想给众生做什么,自己先得有能耐才行!”
陆夜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围绕着青桑村交织而成的那些罪与血。
每个人都该杀。
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由己!
每个人都那般可怜。
却又那般可恨!
杀这些人,太容易。
可想要平治天下,济度众生,却太难!
“这,就是我的答案。”
陆夜说罢,甩手把酒壶扔到了漫天风雪中。
身心皆明,神念如一。
下一刻,其身影凭空消失不见。
……
天荒仙都。
那座毗邻在一座绝地天通石碑附近的破败道观内。
“人心险恶,尽在这为虎作伥之局,我却没想到,那位道友身为剑修,到最后竟未曾大开杀戒。”
人皇那一道执念所化的身影眸泛异色。
通过众生鼎的力量,已让他得知了陆夜所经历的一切。
人皇比任何人都清楚,换做任何一个如陆夜这般的修道者,在那大楚天下,简直和无上主宰没区别。
只要愿意,甚至能轻松把大楚天下屠戮一遍。
但偏偏地,自始至终陆夜除了杀了一些伥鬼之外,其他时候未曾杀过一人。
“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人皇抬眼看向众生鼎。
众生鼎嗡嗡颤抖,似在说什么。
“你说他不敢如佛陀、道祖、圣贤那般,为众生请命?”
人皇忍不住摇头,“那位道友若这么做了,反而让我失望!”
“诚如他所,他尚且在求索大道的路上,远远无法和佛陀、道祖这些存在相比,有什么底蕴能为众生请命?”
人皇眸光深邃,“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更别说那位道友也说了,待他日,会以手中剑锋为众生点燃星火,教一教他们如何递出属于自己的一剑!”
“依我看,这般气魄,完全不逊色于佛陀、道祖、圣贤之流!”
众生鼎沉寂不动,似是在沉思,并无反驳。
人皇则笑了笑,继续道:“我现在愈发确信,让你跟随那位道友离去,是一个再适合不过的选择。”
刚说到这,众生鼎忽地一声轰鸣,鼎身飘洒亿万光雨。
陆夜的身影,则在光雨中凭空出现。
他才刚出现,就摇头道:“这众生鼎,不要也罢!”
——
ps:这个“为虎作伥”的剧情,金鱼花费了很大心思,就想写一些不一样的给兄弟们看看,却没想到这些天书评区出现了很多批评的声音。
金鱼很惶恐,也认真反省了,或许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才会事与愿违。
今后,金鱼会尽量改正,万望兄弟们海涵,鞠躬抱拳!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