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头,有东西?”
“有。”
“多得是。”
始皇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
“全是怪物。一个活人都没有。”
“朕见过三头。”
“头一头,没有头,也没有脚。朕说不清它是什么东西。它从一座山上过去,那座山就没了。”
苏平:“……撕了?炸了?”
“没了。”
始皇帝说,“那么大的山,那么高的山,从头到脚,一点一点就没了,跟有人拿手在纸上抹了一笔一样。”
“朕在九州劈一块石头,得憋一口气,出第二式。”
“它过去一趟,连个响都没有。”
“第二头,长得像人。”他声音顿了一下,“一身的嘴。它从朕藏身的那道沟上头走过去,嘴一直在动。”
“朕听不见声音。”
“朕在沟底下,捂着耳朵,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往朕脑子里钻。”
“第三头,朕只看见一次,很远。”始皇帝说,“它比天边那一片还大。它动一动,那边天就换一个样。”
“朕没敢细看。”
苏平在心里推了一下。
这些东西,要是从哪个缝里漏一头出来,落在九州……
他把这念头压了下去。现在想这个没用,先把话听全。
长生蛊在背后小声嘀咕:“……这么能吃?这不比那棵树还狠么。”
“比那棵树狠?”苏平问。
“朕不知道。”始皇帝想了想,摇头,“那棵树,是饿。那些东西,是不饿。”
“它们不吃。它们只是路过。”
苏平心里咯噔一下。
他听懂了。
饿的东西好办。饿是为了活,为了活就有软肋,就能算计、能拿捏、能谈。不饿的东西,你连谈都找不着门。
蛇母一直没出声,这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那里头的凶兽,会彼此厮杀么?”
始皇帝转头看了她一眼。
“会。”
“朕见过两头,在天边咬。”
“咬完了。”
“天边空了一块。对了,那应该不是天。”
蛇母竖瞳缩了一下,没再问。
——
“再说那追杀?”苏平问。
始皇帝沉默了一下。
那一下沉默得有点长。
“朕在那地方,一直不敢提龙气。”
“一提,就有东西过来。”
“朕把龙气收成一线,贴着骨头收着,学着那地方的东西走路。像拎着一把刀,钻进狼群里走夜路。”
“朕这样走了……不知道多远。”
“后来碰到一头。”
苏平看着他:“什么样?”
“朕没看清全的。”
始皇帝说,“朕只看见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比朕一生的江山还大。”
村口这边,风一下好像凉了。
“朕跑。”
“它一步。”
“朕数过,它一步,朕得跑三十步。”
“朕跑得五脏差点吐出来,回头一看,它还在那个位置。”
“朕那时候才明白,它不是追不上朕。”
“它是拿朕当个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