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平的念头顺着神魂契约那一缕细细的联系，轻飘飘落进天照识海，没有半分波澜，像是隔着万水千山随口吩咐。

原地蛰伏，不要主动出手。盯死这尊分身，记下它所有动作、地脉流动、阵纹变化，但凡有异动，第一时间传讯给我。

天照悬在岩壁阴影里的神魂一凛，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以意念回禀。

明白，绝不轻举妄动。

神魂之间的联系悄然淡下去，苏平那边收回心神，继续盯着749局远程连线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各地异动红点，贝加尔湖那边的第二尊面具，还在借着湖底暗红阵纹吸纳地脉生机。

而红岩谷这边，只剩下天照独自藏在嶙峋岩壁之后，收敛全部日光神息，连一丝神辉都不敢外泄半分。

她的目光穿透层层岩石缝隙，牢牢锁在谷底圆坑边上那道高大身影上。

青铜面具扣在印第安首领脸上，空洞的眼眶遥遥对着东方，沙哑低沉的话音还在红岩谷里来回震荡。

“华夏人族……我回来了。”

天照默默看着，心底忍不住复盘。

这人，这面具，这一身从灭世废墟里带出来的气息。

换做旁人，隔着这么远，别说察觉分身底细，光是被这股远古死寂的威压扫上一下，神魂都要直接崩碎。

可苏平远在万里之外的华夏北平，仅仅靠着人皇血脉和二百五十六卦推演，就已经把这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见过苏平独扛伊邪那岐、伊邪那美双神分身，见过他借核火磨掉神明大半神力，见过他持天沼矛一矛捅破荷鲁斯之眼的生死法则。

从前她只以为，苏平的强悍，是人皇血脉得天独厚，是手里先天至宝足够霸道。

直到这一刻她才慢慢想明白，这远远不是全部。

人皇血脉是根，推演之术是眼。

只要劫灭气息在这世上流转，只要这些远古残存顺着地脉苏醒，不管是北美荒原，还是贝加尔冰湖，不管隔着多少大洋多少万里山河，都逃不开他的感知。

这潜力，实在太过恐怖。

若是任由他一路走下去，待到时机成熟，别说是眼前这一尊半神级分身，就算是被困异域的双亲真身，怕是也挡不住他跨域而来的一刀。

天照暗自吸了一口凉气，把心底纷乱的念头压下去，继续安静潜伏。

她必须记清楚这尊分身的所有习惯，阵纹运转的周期，吸纳生机的节奏，还有它和这片荒原地脉相连的方式，这些情报，对主人至关重要。

就在她凝神观察，细细梳理地脉纹路的时候。

嗡。

一股粘稠、冰冷，带着灭世灰烬味道的意识，毫无征兆扫过整片红岩谷。

天照浑身汗毛一下子全部炸开。

不好！

那青铜面具下空洞的眼眶，原本一直望向东方华夏，此刻，缓缓转了过来。

视线，精准落在她藏身的岩壁方向。

天照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收敛所有神念，连呼吸都屏住，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混进岩壁岩石本身死寂的气息里面。

她不敢动，连一丝微光都不敢泄出来。

岩壁阴影之中，她死死攥紧拳头，指尖微微发颤。

它发现我了？

不可能，我已经把日光神息压得干干净净，连神魂波动都全部封死，按理来说，半神级的劫灭分身，不该轻易察觉到她。

时间一点点流淌，谷底血色大阵还在缓缓运转，教士的鲜血顺着刻纹慢慢渗进地底，源源不断供给面具人力量。

那道视线在岩壁这片区域停留片刻，又慢慢移开，重新落回东方。

天照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去一点。

应该只是无意识的地脉扫查，并没有精准锁定她的位置。

又静静等候了片刻，谷底的面具人没有别的动作，只是静静立在血阵中央，缓慢吸收荒原地脉里的力量。

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离开红岩谷，也不会立刻动身向东方进发。

天照心里盘算了一番。

该记下的阵纹、气息特征、吸纳生机的节奏，她都已经在神魂里烙印妥当。

继续留在这里风险太高，这尊分身的感知方式诡异莫测，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扫查会不会直接把她揪出来。

先撤，寻一处更远的高地，隔着更远距离持续监视，有变化再传讯给苏平。

打定主意，天照身子微微后移，准备借着岩石遮挡，悄无声息退离这片红岩谷。

可她刚刚转过半个身子，还没迈出一步。

一股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死寂气息，已经贴到了她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