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榕今天抛出来的所有东西——道歉示好、口头站队承诺,还有那份关于郎国栋的线索。
全部都建立在能够拿到文华市委书记这个前提之上。
一旦省委最终没有把这个位置交到她手上。
这层脆弱的口头同盟随时会碎得一干二净,甚至二人还有彻底反目的可能。
高榕心里同样算盘打得透亮。
她很清楚贺时年心思缜密,绝不会简简单单就被自己绑上战车。
今天没能把郎国栋的材料交到贺时年手里,算是落了一步空。
但她并没有把手里的底牌全部打光。
那份材料依旧牢牢攥在她自己手上,往后不管拿来给自己避险自保。
还是当成新一轮博弈交易的筹码,都留有周旋的余地。
酒局散场,两人一同下楼,各坐各的车,分道离去。
钻进返回干部宿舍的轿车,车厢瞬间安静下来。
车子缓缓行驶在夜晚的街道。
贺时年靠在座椅上,把今晚包厢之内发生的全部对话,在脑海里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
高榕这个人野心勃勃,在官场沉浮几十年,早已吃透利益交换这套游戏规则。
为了往上爬,她可以放下身段低头道歉,可以主动抛出结盟的橄榄枝。
可真到危急关头,为了保全自身,她也能够毫不犹豫出卖、牺牲盟友。
这样的人,可以有限度地互相利用。
但绝对不能交心,更不能轻信她的承诺。
……
另一边,私密会所的包厢之内,郎国栋正坐在沙发上等一个人。
放眼如今整个风雨飘摇的文华州,有资格让郎国栋亲自坐等的人,不超过两个。
而何小果,就是其中最为特殊的那一个。
郎国栋面色阴沉,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底布满红血丝,一看便是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脸上浓重的疲惫挥之不去,还裹挟着一股历尽风浪之后的沧桑与惶然。
他那套沿湖的私人别墅,知晓地址的寥寥无几,也就温虎啸、魏明成加上自己贴身秘书等少数几个人。
今天会面他没有选别墅,特意约在这家保密性极强的会所。
那套别墅,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尽快脱手抛售。
不光是别墅,手里其他见不得光的资产、关系,都必须抓紧时间切割剥离。
钮璐之前已经跟他打过招呼,说省里那边由她出面帮忙传话施压。
会稳住留置的温虎啸、魏明成还有陶正林,让几个人在审查期间不乱咬乱供。
但是,这种事没有绝对,除非彻底闭嘴。
钮璐有能力,有胆量让这些人全部闭嘴吗?
郎国栋觉得应该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钮璐愿意出手帮他,根源在于郎国栋现在还有利用价值。
倘若哪天他失去利用价值,郎国栋心里十分清楚,钮璐会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和他划清界限,弃他于不顾。
郎国栋正陷在纷乱的思绪当中,包厢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何小果迈步走了进来。
郎国栋并没有起身相迎,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悦。
这次见面本是何小果主动敲定,说好半个小时之后碰面。
郎国栋准时赴约,何小果却足足迟到二十分钟。
“何少,你来了。说说吧,约我过来,想谈什么。”
何小果径直坐到郎国栋对面,自顾自摸出一根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郎州长,眼下魏明成、温虎啸,再加一个陶正林全都栽进去了,我那处易地搬迁的项目,现在打算怎么处理?”
听着何小果漫不经心的语气,看着他吊儿郎当歪坐在椅子上的模样。
二郎腿高高翘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郎国栋胸中一股火气直往上冲。
倘若对方不是省政法委书记高宇鹤的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