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她神情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神情认真得让人移不开眼。
“姜阮……”他哑声开口。
“别说话。”她打断他,声音很轻,“注意力分散,会更疼。”
他真的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气氛一点点变得暧昧。
不再是仇人,不再是纠缠不清的旧人,不再是有过屈辱一夜的男女。
此刻,只有医生与病人。
只有她小心翼翼地拯救,与他心甘情愿地臣服。
消毒完毕,姜阮拿起缝合针与可吸收缝线。
“要缝合了,可能比刚才更疼。”她提醒道,声音放得更柔,“你要是忍不住,可以抓我的胳膊。”
张时眠没有动,只是低声道:“你动手就行。”
姜阮不再多,屏住呼吸,手持缝合针,精准地刺入伤口边缘的皮肤。
针尖穿透皮肉的细微触感,她比谁都清楚,每一针都尽量轻、尽量齐、尽量让他少受一点罪,日后疤痕也能最淡。
她的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一直在不规则地跳动。
张时眠死死盯着她的脸,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沙发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疼是真的,可他更在意的,是她与他之间近得过分的距离。
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笼罩着他。
她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他腰侧完好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呼吸轻而暖,落在他皮肤上,让那片冰冷的疼痛,都仿佛被温柔覆盖。
漫长的几分钟,像是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针打结、剪线,姜阮长长松了口气,额角也渗出一层薄汗。
她取来无菌纱布,小心地覆盖在伤口上,再用医用胶带轻轻固定。
“好了。”她收回手,摘下沾了少许血迹的手套,声音微微发哑,“暂时止血了,按时换药,不要剧烈运动,不要牵扯到伤口,一周左右就能初步愈合。”
她站起身,准备收拾东西,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有力而滚烫的手轻轻抓住。
张时眠抬眼,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声音沙哑:“谢谢。”
姜阮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转过身避开他的目光,淡淡道:“我只是尽医生的本分。”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略显不平稳的呼吸。
过了片刻,张时眠缓缓开口:“我想洗个澡。”
姜阮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回头看他,眉头微蹙:“没必要。伤口刚缝合,碰水容易感染。”
“一身血和汗,睡不着。”他语气很轻,却带着一丝固执,“擦一擦也行。”
姜阮看着他。
他上身赤裸,腰侧包扎着白色纱布,腹肌线条分明,身上有旧伤,也有此刻新增的狼狈,混合在一起,有种野性而脆弱的吸引力。
她沉默了几秒,迎上他的目光,平静道:
“你要是实在想弄干净,我给你擦。”
张时眠微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直接。
“你自己动,一定会牵扯到伤口。”姜阮语气坦然,没有丝毫闪躲,“我帮你,避开伤口,只擦干净其他地方。”
她顿了顿,看着他微僵的神情,忽然轻轻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上一丝极淡的嘲讽:
“怎么?你趁人之危的事情都做过了,现在洗个澡、擦个身子,反而怕了?”
他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没有再提洗澡的事。
也没有脸提。
姜阮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她别开眼,不再看他,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喝口水,休息一下,等你状态好点,就可以走了。”
张时眠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却觉得浑身冰凉。
他没有喝水,而是拿起手机,指尖微微颤抖,拨通了随从白明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白明紧张而恭敬的声音:“三爷!您在哪里?我们一直在找您——”
“别声张。”张时眠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查今晚的事。”
白明立刻正色:“是,三爷!”
“查清楚,跟踪我的人是谁,幕后是谁指使,码头那边有没有留下尾巴。”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重点查——是不是沈令洲干的。”
沈令洲。
这三个字,如同冰冷的毒蛇,盘踞在两人心头。
那这盘棋,已经杀到眼前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