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家主陆崇山被任命为辅政大臣。
掌六部中的吏户两部又兼领京营。
姬承安登基第二年,为进一步稳固双方关系,迎娶陆崇山嫡女陆明珠为皇后。
最开始局势确实迅速稳定下来。
北境军饷有了,朝堂不再争个不停。
地方几个蠢蠢欲动的藩王也老实了。
问题是权力这种东西,一旦交出去,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姬承安十八岁亲政。
陆崇山没有退。
朝中一半以上重要位置都换成了陆氏门生故旧。
户部拨多少钱,吏部用什么人,京营调动多少兵,皇帝说了都不算。
有时候圣旨从宫里发出去。
第二天内阁便会送回来,理由写得冠冕堂皇。
“回陛下,此折事关江山社稷,内阁商议觉得仍欠妥当,还需从长计议。”
陆崇山在朝会上倒从来不会公然对皇帝无礼。
每次都是拱手。
“陛下圣明,老臣也是为社稷着想。”
然后该否的继续否。
真正让姬承安最难受的,反而是皇后陆明珠。
刚成婚时,她对皇帝至少还有基本尊重。
几年过去,尊重慢慢变成敷衍,再后来敷衍都省了。
皇帝想换一名禁军统领。
皇后可以坐在他对面,一边喝茶一边说道:
“陛下管好自个儿的事就行了,这些粗活重活,我爹自然会打理得妥妥帖帖,用不着您费心。”
姬承安忍不住怒斥:“放肆!这大胤到底谁才是天子?”
陆明珠连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回道:“臣妾心里自然有数,正因为您是九五之尊,才更该把心思放在敬天祭祖和早日延绵子嗣上。朝堂里那些费心劳神的烂摊子,外头自有能臣忠臣替您分忧,您瞎跟着掺和什么?”
姬承安不是没有挣扎过。
二十二岁时,他秘密培养过一批年轻官员,想借科举和御史台慢慢削弱陆氏。
半年,名单就摆在了陆崇山书桌上。
为首三个人,一个因贪腐入狱,一个调往边境,还有一个晚上喝醉,掉进河里淹死了。
姬承安他又想控制宫中禁军。
结果刚换两个副统领。
北境突然传来军情。
陆崇山以京师安全为由,直接让自己的人重新接管。
之后便再也没交回来。
到现在,姬承安身边究竟有多少人属于陆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甚至每天送进来的饭菜,都有可能是别人盯着他的眼睛。
他当然还是皇帝,天下诏书还是写他的名字。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张龙椅坐着有多恶心。
今晚尤其恶心。
白天朝会上,姬承安提出减免东南三州因为洪灾欠下的夏税。
陆崇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没有直接拒绝。
只是慢悠悠说:“国库今年本就吃紧,到处都在要银子,北境将士的军饷更是一天都断不得。陛下心疼百姓是天大的仁德,满朝皆知。可坐在龙椅上治国理政,光靠仁德可换不来白花花的银子啊。”
最后又是不了了之。
晚上回后宫,他想跟皇后说几句,陆明珠连头都没抬。
“你跟父亲较什么劲?我爹说得半点没错,这天下没我爹替你撑着早垮了。”
深夜。
宫人都被赶了出去。
姬承安一个人站在寝殿里,龙袍已经脱下,只穿着一身单薄白色中衣。
头顶横梁上,一根白绫垂落,他站在凳子上。
姬承安把白绫套到脖子上,忽然扯动嘴角惨笑了一声:
“皇帝……哈哈哈哈!九五之尊?好一个连狗都不如的皇帝啊!”
他这一辈子,好像从来没真正按照自己的意思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