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问我：“你想听哪方面的传说？”

我说：“都行，你随便讲。”

陈伯想了想就说：“那我给你讲讲我们村里一个比较老的故事吧，大概是明末清初时候的故事。”

我点头。

此时，不光是我，连旁边几个客人也都齐刷刷地看向这边，大家都对这些事儿很感兴趣。

见受到了众人的瞩目，陈伯更加得意。

陈伯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那时候啊，咱们这地方还不叫现在的名字，叫鱼子堡，我们后山有条河，沿着后山向下流，然后从我们村口汇入长江之中。”

“我们村的那条小河，有很多的小鱼，村里都说，那是长江中大鱼的孩子，这也是我们村子得名的原因，而那条河也叫鱼子河，现在那条河还在，河里的鱼还有不少。”

“我讲的故事便是围绕着鱼子河展开的，那会儿我们村子里有个姓李的渔夫，就住在鱼子河的中游位置，姓李的渔夫有个独子，生得眉清目秀，却是个哑巴，而且他很怕水，旱鸭子不会游泳，这在靠水吃水的渔村里，可是件稀罕事。”

“可偏偏是这么个怕水的哑巴，却成了村里的鱼王。”

“这听起来有些矛盾，对不对！”

说到这里，陈伯抿了抿嘴，拿起自己手中的枸杞杯子喝了口水。

随后陈伯继续说：“这李家的哑巴儿子，虽然不会游泳，却有一手绝活。他有一支横笛，每次吹动笛子，河里的鱼儿便会成群结队地游到岸边，甚至跳上岸来，他只要在河边捡鱼就好了。”

“村里人都说，他是龙王爷的儿子转世，那些鱼都是龙王爷送来的，怕他在人间受苦。”

“但这福气，终究是惹了祸，我们村山后的鱼王庙知道吧，我也不卖关子，里面供奉的江神，其实就是那个哑巴！”

听到这里，有一个男性的住客说：“江神？那个无头神像的江神，我怎么听说，那个江神是你们村里的一个秀才啊，怎么变成哑巴了……”

陈伯闻，脸上笑得更加得意：“你看，这就是在我这里听故事的好处，外头的传闻总是缺了那么几分真味，他们都被带偏，我这一脉的故事才是最对的。”

“至于为什么我说的是对的，这个我必须卖个关子，我继续讲我河边的故事。”

“说到哑巴惹祸，那还得从那年夏天的大洪水说起，那会儿京城沦陷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我们这偏僻的渔村，不过天象却是预示了这一切，只是村里的人没有人知道，不对，除了那个哑巴。”

“下大雨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家里躲雨，可哑巴却是发了疯一样往外跑，跑到河边，对着汹涌的洪水吹笛子，只不过却再也没有鱼，只有浑浊的泥浪翻涌，有些泥浪涌上岸，都要把他给卷走了，可他就是不躲不避。”

“后来哑巴的家人，强行把他拖回去，为了防止他往外跑，还把他绑在了卧房的床柱上。那笛子也被收走，锁进了柜子里。”

“哑巴一直哇哇大叫，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一边叫，一边哇哇大哭，好像失去了什么似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伯又喝了一口枸杞水。

旁边的一个住客就问：“你说的跟真的似的，你在旁边吗？”

陈伯笑了笑说：“我肯定不在啊，不然我不成老妖精了吗？”

“我继续说，那场大雨下了一天一夜，哑巴被绑在家里一天一夜，直到雨停了，哑巴不闹了，家里人才给哑巴松绑，等长河上的水势也稳了，村外的码头上来了一艘船，船上下来了一个书生，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半幅残破的山河图。”

“他一路打听去了哑巴家，上门的第一件事儿，他问哑巴借了一样东西。”

旁边的一个住客忍不住去问：“借什么？那个笛子？”

陈伯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非也。是借哑巴的名字，他说，哑巴的名字太沉了，哑巴背不动，所以才落得了一个哑巴的下场。”

“哑巴家里本来是不同意的，可那书生给了哑巴家里一百两的白银，哑巴家里当下就同意了。”

“一百两白银，买一个名字，哑巴家里觉得赚大发了。”

“书生给了钱，得了哑巴的名字，然后还在鱼子村住了下来，从那以后书生的名字就叫李天，而哑巴从那之后，便只叫哑巴！”

“书生改名李天之后，在后山修了一个院落，每天闭门不出，只是偶尔下山采购一些吃食。”

“哑巴的话，还会去河边吹笛子，鱼也照样跳出岸边，可这样的好时光，只持续了三个月……”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