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

那一声掌击过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乔达把袖子缓缓挽了回去。

他这一辈子，跟过叶辰打了太多仗，见过太多要命的局。

可这一桩秘密，比他从前跟过的任何一桩都沉。

他知道，叶辰不会轻易说出“牺牲”两个字。

真到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就说明，叶辰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灯火跳了最后一下。

乔达站起身，冲叶辰微微一拱手。

“我这就去把那支傀儡的部署，再过一遍。”

乔达走了之后，叶辰一个人在那间密室里，又坐了很久。

桌上那一盏油灯，烧到只剩最后一截灯芯。

他没有叫人来添。

他就那么看着那一点火苗，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郑天恒的时候。

那个老头，把那一整支傀儡大军交给他的时候，拍着他的肩膀说。

小子，这支兵，能救你的命。

今天，他终于要决定，这支兵，最后是怎么个救法。

叶辰把那盏油灯，最后吹灭了。

屋里一下子彻底暗下来。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下。

一下。

很稳。

他知道，这一次离开，再回来的时候，事情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可他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了。

乔达这一走，屋里那一点灯芯，烧完了最后一截。

叶辰在黑暗里，站了起来。

他伸手，把桌上的一只旧酒壶，拎了起来。

那是他从妖界带回来的酒。

他没有喝。

他只是把那只酒壶，在掌心里握了握。

然后，又轻轻放回了原处。

叶辰一个人坐在那间暗室里，坐到了天光大亮。

他没有再点一盏灯。

他就那么看着窗外那一线光，从窗棂底下，一点一点爬进屋里。

光先落在桌上那只旧酒壶上。

再落在他手背上。

最后，把他整个人，从暗处，一点一点捞了出来。

叶辰在那间暗室里，一直坐到了乔达离开之后很久。

他站起身，把密室的门，从外头重新合上。

那一道暗纹，在他掌心一拂，重新隐回了石壁里。

像是从来没有人进来过。

乔达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很稳。

可他走到密室门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他站了两息。

然后，才转身，沿着长长的石阶，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叶辰走出那间暗室的时候，外头天已经亮了。

都城清晨的风，从廊道那头吹过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里，有都城早点摊的油条味，也有远处城北那一排行道树的青叶味。

他忽然觉得，这人间的味道，比任何一味灵泉都好闻。

他走到廊道尽头，停下脚步。

回头，望了一眼都城中心广场的方向。

那尊金身，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暖色。

叶辰看了一会儿，转身往自己住处走去。

他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那盏灯还没有灭。

他推门进去，没有点灯。

这一桩秘密，就此封存进了两个人的心底。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