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铁骑来到城门前时,只剩守卒被压趴在地上。
山字符悬于空中缓缓燃烧,像一盏挂在天上的灯笼,火光照亮之处皆有千钧重。
率先踏入火光的虎贲军,马匹不堪重负摔倒在地,后方骑兵赶忙勒紧缰绳,停在火光之外。
虎贲军大统领笔直地坐在马背上,抬头看向符纸:“等一等,是武庙的山字符。”
山字符又等了一炷香才彻底烧完,大统领策马上前,低头看着狼狈起身的守卒:“方才武庙长胜、求败来过?”
守卒赶忙叉手回答:“回禀大统领,确为长胜、求败二人。”
大统领面无表情又问:“他们将贼厮抓走了?”
守卒一怔:“没有,是他们将贼厮放走了,连这城门都是求败撞坏的!”
大统领有些意外。
虎贲军中,有心腹凑上前低声道:“大统领,长胜、求败乃西州道人士,长胜之父为现任镇州刺史,求败之父曾任西州道节度使……莫非西州道觊觎武庙?”
大统领抬起右手止住话茬,又冲身后轻轻招了招手:“把知情的都杀了。”
十名虎贲军当即翻身下马,拔刀冲进城门洞,揪着头发将守卒一一割了喉。杀完守卒,虎贲军又冲上城门楼,将楼上的弓弩手和守城偏将一并格杀。
上千名虎贲军立于城下,默默听着城楼上传来哀嚎声、求饶声,无动于衷。
虎贲军身上带着血回到大统领面前,叉手道:“大统领,贼人逃命时将西门守军尽数格杀,无一幸存。”
大统领嗯了一声:“放矛隼,找人。”
三名虎贲军排众上前,他们胳膊上立着矛隼,矛隼头上戴着鹰罩。虎贲军摘下鹰罩,手腕一抖,矛隼振翅飞上夜空,分别飞往北、东、西三个方向。
没一会儿,飞往西边的矛隼在天上盘旋一阵,率先飞回。
大统领策马出城往西:“追。”
心腹追在他身旁低声问道:“要不要将此事禀告大人?”
“不必,”大统领头也不回:“今日上京飞来的那只信鸽上写着,格杀勿论。”
……
……
夜色里,昭烈浑身蒸腾着白气,脚步慢了许多却还在坚持。
陈迹回头见虎贲军没有追来,当即拍了拍昭烈:“歇会儿吧,从早上跑到现在,辛苦了。”
昭烈嘶鸣一声放缓脚步。
陈迹翻身下马,解下马鞍上的水囊递到它嘴边,给它灌了大半:“白行真说得没错,你确实不该被圈养在潢国公府里。放心,以后就是家人了,不会天天把你拴在马厩里。”
昭烈昂起脑袋,原地踏着蹄子,开心地咧开大嘴。
元杏不知何时昏厥过去,陈迹把他从马背上提下来,又把他疼得醒过来。
他愤怒地盯着陈迹呜呜呜,眼神不停往下瞥,示意陈迹把自己下巴合上。
陈迹将元杏丢在地上,随手一拂便将对方下巴抬了回去。
元杏背缚着双手破口大骂:“孙子,草你祖宗……”
还没等陈迹反应,昭烈这暴脾气竟先冲上来咬元杏脑袋,惊得元杏在地上打着滚躲闪。
乌云在陈迹肩上目瞪口呆:“猛猛的!”
陈迹扯住昭烈缰绳,他蹲在元杏面前,摘掉对方耳朵里塞着的布条:“我还以为你是什么英雄好汉,连匹马都怕。”
元杏怒不可遏:“它是匹畜生,老子跟它讲不通,难不成还坐那等它咬?老子今天真是倒了血霉出门遇见你,被劫走九年阳寿不说,还落得如今这副模样!”
陈迹平静道:“问你几个事,答上来就给你治伤。”
元杏怒骂:“你他……”
说到一半,元杏眼见昭烈又要冲上来,当即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陈迹看着元杏的眼睛问道:“右武卫驻扎上京城外却能第一时间追上来,是谁在给你通风报信?”
元杏盘坐在地上,嘴唇发白:“先把老子腿上的血止住!”
陈迹撕下元杏里衣的下摆,将他小腿上的伤口系住。
元杏原本就只剩一件里衣,如今露了一大块肚皮,当即勃然大怒:“孙……”
昭烈转头看来,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能用嘴型无声地骂。
陈迹不以为意:“回答我的问题。”
元杏喘息片刻:“昨天夜里,老子留在上京的谍子出城来报,说是又见到闯武庙的女人,于是就追上来了。”
陈迹皱眉,若有所思:“是你自己的谍子发现的?他叫什么。”
元杏冷笑一声:“张朗,这种事骗你作甚?快把老子胳膊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