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清说道,“可请他吃饭的人,是镇北王府的长史。”
林川扬了扬眉头:“一个翰林院的中层编修,跟藩王府长史吃饭……有意思。”
“而且不止一次。”刘文清补了一句,“老朽后来留了心,发现刘正风每隔十天半月,就会在散值之后去城南一间茶楼坐坐。那茶楼的东家,老朽偷偷托人查过……就是那位长史的亲戚。”
林川沉默下来。
书房里光线暗了些,不知什么时候,云层遮住了西斜的日头。
刘文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叹了口气。
“老朽当年品级太低,看到的,也只是这些边角碎片。但有一点,老朽可以肯定。”
“说。”
“刘正风此人,绝不是苏明哲案之后才发迹的。”
刘文清的眼中,有一种很深的情绪浮了上来。
“有人提前布好了局,等着这桩案子落地,再借势而起。”
林川听了,忍不住冷笑一声:
“所以刘正风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人。他背后站着赵承业,而赵承业也需要一个人,替他把翰林院变成自己的笔杆子。”
“公爷说得没错。”
刘文清点点头。
“翰林院是什么地方?天子近臣,掌管文书、草拟诏令、核定卷宗。笔杆子握在谁手里,话就是谁说了算。上一道折子怎么措辞,下一道旨意怎么润色,哪篇奏疏该呈到御前,哪篇该'誊抄有误、打回重拟'……全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但这只是翰林院内部。”林川忽然说了一句。
刘文清看了他一眼。
林川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刘文清续了水,问道:
“翰林院只能影响朝堂中枢。可我从江南到山东走了这一圈,发现一件怪事……”
他把茶壶放下,目光落在刘文清脸上。
“有些事情,天南海北的书院,论调似乎如出一辙。”
刘文清沉默了两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公爷既然已经看出来了,老朽就把话说透。”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
刘文清在西北憋了二十多年,满肚子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倒的地方。
“当年苏明哲案株连极广,数百名官员黜免下狱,门生故旧一律禁锢。凡是跟苏明哲有过往来的地方官员、书院儒师,要么被罢职,要么被吓得主动辞了。”
“据老朽所知,光是盛州城南的一个文正书院,就空出来七个教席、两个学官、一个山长。”
“这些坑,不到半年,全填上了。”
林川点点头。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是什么,但他需要听刘文清亲自说出口。
“填进去的人是谁,老朽不一一细说了。只说一个。”
刘文清的声音低了下来,“盛州明德书院的山长,钱子渊。”
林川眉头一皱。
明德书院。
盛州那边刚传来的消息,几个举子写文章抨击靖安城,为首的沈解元就是明德学院出来的,而他的老师,就是钱子渊。
刘文清继续道:
“当年钱子渊只是一介普通儒生,学问中上,名气不大。可在苏明哲案之后,他突然被破格提拔,先是进了翰林院,后来在几间书院讲学,再后来被举荐为明德书院山长……凭什么?”
“就凭他在案子定性之后,第一个站出来痛骂苏明哲'贪心滔天、辱没斯文'。骂得最狠,骂得最响,传得也最远。”
“一个儒生,一夜之间就成了清流标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