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王族执掌王位,一千年。从来没有断过。”
“四色分工,各安其位,龙国在那种秩序下强大,繁盛,像一棵根系深扎大地的古树,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他又停了一下,像在给接下来的转折留出一段空白。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黑桃将军,不满足于只做大将军。”
“他站在军营里,看着自己手里的刀,问了自己一句话:力量既然在我手里,为什么王位不在我手里?”
“他问完那句话,就再也没有收回去过。他去找了红心家主和方块家主。”
“他说,梅花执律太久,已经老朽。他说,秩序应当由力量来守护。”
“他说,黑桃的血,也该染一染王座的颜色。”
“他拉拢了那两个人。一场政变,从暗处铺开。先是军中,再是朝堂。”
“有人被收买,有人被胁迫,有人被蒙在鼓里。”
“到最后那天夜里,黑桃的兵围了王宫,方块的工封了城门,红心的笔写好了檄文。”
“梅花王族在火光中退守内殿,最后一代王死在自己那把椅子上。”
“他死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因为后来——一切都被抹掉了。”
“那个黑桃将军登上了王位。可王位,毕竟是抢来的。”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夜里睡不着。”
“他怕。他怕梅花家族还有后人,怕他们有一天会回来,怕那纸旧律再被翻出来,怕那枚梅花权杖重新亮起来。”
“于是,他下了一道命令。”
“把所有梅花神牌持有者,梅花家族族人......”
“杀。”
“一个不留。”
“老人,孩子,躲在民间的远亲,藏在庙里的旁支,一个不留。”
“然后,他强迫所有跟梅花有关的人——神牌持有者、史官、学院、档案库——把所有关于‘梅花家族’、‘梅花神牌’的记载,全部抹去。”
“烧的烧,删的删,改的改,甚至动用了神牌的力量,不惜一切抹除这段历史。”
“改到后来,连读史的人都不知道,龙国的王位最初是什么颜色。”
“就这样,梅花家族消失了。史书上少了一整卷。神牌目录里少了一整色。”
“黑桃将军,顺理成章地成了新的王族。从此以后,龙国只有黑桃王族。没有梅花。”
“也没有人记得,曾经有过。”
首领说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指重新搭回扶手上。
他的面具上,那半张哭脸在月光下像淌着一道极细的泪痕,而另外半张笑脸,仍纹丝不动地笑着。
整座大厅安静了很久。
穹顶上的光点缓缓旋转,像无数被翻过去的旧页码,在黑暗里无声地打着旋。
首领没有急着继续说。
他靠在王座上,那张黑白面具在月光里静得像一块被遗忘的石碑。
他像在等周客把上一段话听完、咽下,才慢慢开口。
“可是他们不知道。”
“那个黑桃将军不知道,他派出去的人不知道,后来所有坐在王位上的人,都不知道。”
“有一只梅花家族的支系,阴差阳错地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