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身从边缘开始发脆,像烤过了头的薄饼,轻轻一碰就碎。
一阵风从穹顶的裂缝里灌下来,穿过他摊开的掌心。
那些碎屑被风卷起来,打着旋,从指缝间飞出去,越飞越远,越飞越淡,最后连一粒都看不见了。
他感觉到自已变弱了。
很慢,但很清晰,像一个人从高处被慢慢放下来。
他能感觉到自已的魔素在退潮,从四肢退到胸口,从胸口退到心脏,最后连心脏里那点仅存的温热也凉了。
他的感官在变钝。
穹顶上那些光点旋转的声音,之前清晰得像耳边的细语,现在变得遥远、模糊,像隔了一层厚布。
他能感觉到自已的心脏跳得比之前慢了,血液流得比之前稠了。
神牌给他的那些东西,正在一件一件地从他身上剥落。
速度、力量、感知、反应。
所有那些让他成为半神的东西,全部在往后退,退到越来越远的地方,最后变成一个他再也够不着的点。
他的膝盖软了一下。他撑住了。
可他非常清楚,那双膝盖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
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凡人。
一个没有神牌、没有魔素、没有任何异能的凡人。
周客抬起手,看了看自已的掌心。
那只手比之前沉了,比之前笨了。
他慢慢攥了攥,又松开。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首领。
他的声音很平,很冷静,不像一个刚失去一切的人。
“你做这么多,值得吗?”
他说,“我们都是周客。原本是世界上最强的两个人。可我们自相残杀,让我们都变为了凡人。”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首领那张狼狈不堪的脸上,“你这么做,值得吗?”
“值得!”
首领猛地抬起头。
他的头发披散着,眼底全是血丝,嘴角还挂着没干的血。
他整个人像一团被点燃了太久的火,烧到最后已经不分敌我,只想把一切都烧进去。
“只要!只要我杀了你,我就能融合你的命运!那时候,不需要什么神牌,我就能登神!成为主宰一切的神明之后,小丑牌自然会回来,我也会成为世界的主宰,捏造命运!”
“一切都会回来!比你给我的更多!比那些遗物更多!比所有时间线加在一起都多!”
周客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他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像在看一个已经忘了自已在追什么的人。
然后他说:“可是,你也成了凡人。我也是凡人。你怎么确定,你能杀了我呢?”
首领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又碎又尖。
然后他打了一个响指。
清脆得像玻璃珠砸在石面上。那声响在大厅里弹了一下,又被穹顶弹回来。随着那声响,大厅四周的黑暗忽然开始涌动。
触手怪物。它们从墙壁的缝隙里挤出来,从地面裂开的石缝里爬出来,从王座背后的阴影里涌出来。
一只、两只、十只、更多。
通体漆黑,四肢贴地,身体表面覆着粘滑的软膜,触手拖在身后,发出潮湿而粘腻的摩擦声。
慢慢移动,慢慢朝着周客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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