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洞道尽头,石窟里的明珠还在发着柔和的暖光。
那个坐化的修士――殷无涯――依然盘腿坐在石窟正中央,保持着昨天他们离开时的姿势。
金丹透过干瘪的小腹散发着橘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呼吸。
石头走进石窟的一瞬间,全身的毛都炸开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灵气太浓了。
它身体里的妖骨在同一时间产生了剧烈的反应――妖骨在吸收灵气,但吸收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了石头的经脉承受不住的程度。
它的身体开始发抖,腿在打颤,牙齿磕得咯咯响,但它没有退。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颗发光的金丹,瞳孔里反射着橘红色的光点。
“坐下来。”楚阳按住石头的肩膀,把它按在地上,“盘腿。
按我教你的方法调息,不要急。
灵气是你的,不急才是你的。”
石头的腿还在抖,但它咬着牙把两条后腿盘了起来,两只前爪放在膝盖上,掌心朝天。
它闭上眼睛,按照楚阳教的吐纳法开始调息。
第一口灵气吸进去的时候,它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灵气太浓,浓到它稚嫩的经脉在那一瞬间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但它的妖骨在同时发挥了作用,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涌进来的灵气。
第一口呼出去的时候,石头的身体不再抖了。
第二口吸进来的时候,它的呼吸开始变得均匀。
第三口的时候,它的背挺直了,头抬起来了,脸上的痛苦表情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专注的平静。
孙悟空和楚阳一左一右站在石头身后,看着它的每一个变化。
石窟里很安静,只有石头呼吸的声音和金丹运转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嗡鸣声。
“一炷香。”楚阳低声说,“第一次,一炷香就出去。”
孙悟空点了点头。
石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它已经完全沉浸在吐纳里了。
在它的感知中,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石窟,金丹,楚阳,孙悟空,全都不存在了。
它只感觉到一股温暖的东西在身体里流动,从鼻腔进去,经过胸口,沉入丹田,再从丹田往四肢扩散,流到爪尖,流到尾巴尖,每一寸身体都被那股温暖包裹着。
在万里之外,铁剑山脉的镇岳殿里,天机柱上的红芒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脉动式跳动,而是突兀的、剧烈的跳动,像是它感知到了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
玄诚子还没有离开,他看到那一跳动,眉头皱了一下。
他把手重新按在天机柱上,闭上眼睛读取信息。
几息之后他睁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极其淡的笑意。
不是开心的笑,是猎人看到猎物脚印时的那种笑。
“丹有人碰了。”他说。
墨云子站在殿门口,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
天快亮了。
“赤峰和姜衍已经出发了,”他说,“他们会在今天日落之前进入东南沿海的范围。”
玄诚子点了点头,把手从天机柱上拿开。
指尖上又出现了三道灼痕,比昨晚的更深,但他看了一眼就收进了袖子里。
“让天机柱保持运转,”他说,“每半个时辰记录一次丹气的变化。
那个碰丹的人,”他顿了顿,看着窗外正在升起的朝阳,“大概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东西。”
赤峰真人和姜衍抵达东胜神洲东南沿海的时间,比墨云子预计的晚了三天。
不是路上遇到了麻烦,是追魂令的指向出了问题。
他们在离开铁剑山脉的第二天就进入了东南沿海的范围,但追魂令上的指针一直在摇摆――时而指向正东,时而偏向东南,时而在两个方向之间来回抖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它的判断。
赤峰真人活了三千岁,用过追魂令不下百次,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
“丹气不稳。”他在一艘渡海的飞舟上对姜衍说。
飞舟是天罡宗特制的飞行法器,外形像一片柳叶,通体银白,飞行时无声无息,从云层中穿过的时候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飞舟的甲板上刻着防风阵纹,海上的风刮到甲板边缘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只留下呜呜的风声在屏障外面回荡。
“金丹被人动过,而且不止一次。
每次被扰动,丹气就会波动,追魂令就会重新锁定方向。”
姜衍站在飞舟船头,双手背在身后,海风吹不动他的衣袍,也吹不动他的头发――他的身体周围有一层极薄的护体真元,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他的面容清秀得近乎冷淡,五官端正但没有特点,属于那种看一眼记不住、看两眼还是记不住的长相。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他的眼珠是浅灰色的,瞳孔里有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在光线下会微微发光,像是眼睛里嵌着两个极小的金色齿轮。
那就是破障瞳――天罡宗万年以降,他是第二个修炼出这门神通的人。
“我们已经在东南沿海绕了两天了。”姜衍说,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如果丹气继续波动下去,追魂令就会继续跳。
有没有别的办法?”
赤峰真人从袖子里取出追魂令。
追魂令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正面刻着天罡宗的山形标志,背面是一面光滑如镜的平面。
此刻那面镜子上有一根红色的细线正在缓缓转动,像指南针的指针,但转动的方向飘忽不定,每转几圈就会抖动一下。
“有。”赤峰真人把追魂令翻过来,让姜衍看令牌正面的山形标志。
山形标志的下方有三颗极小的亮点,两颗是白色的,一颗是红色的。
“我们昨天飞过那片海域的时候,红色这颗亮了一下。
丹气在水下。”
姜衍低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