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会有彩虹。”李惠望的目光回到冼耀文脸上,“冼先生,你有几位太太?”
冼耀文没有回答,只是吐出一口白烟。
“你有好几位太太,你们会吵架吗?”李惠望顿了顿,“她们会吵架吗?”
冼耀文故意放大动作盯着李惠望的脖子,“李小姐,中医没落,世人常归咎于药材、时局、西医冲击,但还有一层鲜有人提,病人对它的期望太大。
许多人把中医当成能起死回生、根治一切沉疴的寄托,一旦久病难愈,期待落空,便容易心生失望,转而全盘否定。
很多时候,婚姻和中医非常相似,总有太多人把它想象的过于美好,对它的期望过大。”
“不要把婚姻想的过于美好。”李惠望沉声低吟。
“期望不高,自然不容易产生失望情绪。”
“既然婚姻不是那么美好,又何必结婚?”
“绝大多数人结婚前,都对婚姻有着明确的需求,婚后感觉不幸福,通常因为识人不明或既要又要。
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今天说让我顿顿吃上饱饭,我做什么都行,到了明天,四菜一汤,有荤有素,我可以少活十年。
想要的越来越多,肯付出的越来越少,这就是人性。”
李惠望小嘴一噘,带着哭腔说:“他打我,经常打,用拳头打我的头。”
“李小姐,这是大街上,控制一下情绪。想倾诉,晚点找我,我们换个清净的地方。”
“好。”李惠望轻轻点头,“几点?什么地方?”
“我在河谷路有栋店屋,一二层租出去了,三层空着,今晚九点,我们在那里见面。”
“我会准时到。”
冼耀文轻轻颔首,“先告辞。”
欧阳若宁符合他的审美,他原本想见见,但李惠望先撞上门来,又关联着大利益,见欧阳若宁的心思也淡了。
他没有进云裳社门店,径直走回街首。
乘车回家,陪蔡金满一起下厨。中途,煤油冰箱出了故障,他从厨子变成上门的维修工,一通捣鼓修好了冰箱。
煤油冰箱制冷效果不佳,保鲜效果却不错,而且制冷原理是煤油小火持续加热氨水,氨循环制冷,非常安静,家里非但没有淘汰,反而又添了两台定制款。
吃饭,坐书房收电文,印度那边明天下午发动,今天确认每一处的布置到位。
八点半,喂了蔡金满几口莲子糖水,哄她上床听收音机,他出门赴约。
九点,他烧好了炭炉,坐上水,坐在茶台前翻阅报纸。
大约五分钟光景,李惠望到了,衣服换了一身江南烟雨的月白色——浅淡冷白的底色,腹部的位置绘着薄云映月,左胸下部绘着一抹极淡的青蓝,右胸上部绘着江南雨丝,整体看起来素净空灵。
她选了挨着冼耀文的凳子坐下,包包放在茶台上,打开,取出一个定制的银烟盒,上面居然刻着一个摩登女郎。
咔嗒打开,取出一颗烟含在嘴唇,摸走冼耀文的打火机点火。
“呼~”她吐出一道烟,轻声说道:“这里能住人吗?”
“日常有人打扫。”
“今晚还回去吗?”
“可回,可不回。”
“我想留下住一宿。”
冼耀文轻笑一声,“李小姐这是受刺激了?”
“他今晚不回家。”
“哦,女明星?”
李惠望恨恨地说:“有夫之妇。”
“果然,开电影公司的没一个干净。”
“你也是开电影公司的。”
“嗯,一丘之貉。”
“都有谁?”
“别问了,不是正当红那几个,李湄也不是,她当演员前就跟着我吃饭。”
“你看不上她?”
“不是因为看得上看不上。”
“那因为什么?”
冼耀文伸手揽住李惠望纤细的腰肢,轻轻一带,便将人温柔拥入怀中,“你坦荡随性,我也不故作姿态。良辰难得,不必浪费在闲谈上,我抱你去洗漱。”
李惠望眼底漾着羞怯与柔媚,轻轻睨了他一眼,声线绵软,“我还没准备好。”
“我来帮你。”
话音落定,冼耀文俯身抱起她,步履沉稳地走向卫生间。
片刻后,静谧的空间里,传出布帛撕裂的声音。
谢景琛左手在栏杆上一按,身体飞出栏杆后往下坠,双脚落地时,顺势往前翻滚,滚了两圈半,双手撑地,往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缓缓站起身,从腰间摸出一支手枪,卸下消音器收好。
少顷,她钻进路边的一辆车里。
坐在驾驶位的盘英转头看着她说道:“情况怎么样?”
谢景琛嗤笑一声说道:“陆大老板不太行,一分钟出头就完事了。”
“这么快?”
“就是这么快,现在睡着了,女的还没睡。”
“姐夫多余担心。”
“担心被捉奸在床是老板的戏,老板可能想吃陆家绝户。”
“不可能,前些日子我帮别人出过一趟差……”
“hk咨询?”
“是。”
“陆大老板被友谊影业看上了?”
“总裁人选。”
“哦。”谢景琛拖着长音,“我知道我们搜集信息做什么用了。”
“方便擦屁股,也方便有需要的时候抓小辫子。”
“就是这样。开车,去吃点东西。”
“吃什么?”
“潮州糜。”
“克拉码头?”
“就老田那里,卤猪杂好吃。”
餍足的李惠望趴在冼耀文身上,嘴里喘着粗气。
许久,她的气息平缓下来,“人和人之间果然有区别。”
“嗯。”
“我能生孩子。”
“怎么忽然说这个?”
“外面的人都说我不会生。”
“哦,你给他背骂名。这就是你们不合的原因?”
“原因之一,我和他性格不合。”
“你想离婚?”
“想过。”李惠望轻轻摇头,“没想好。”
“舍不得锦衣玉食?”
“星洲没有几家能和陆家相提并论。”
“我倒觉得陆家的综合实力在唐人里能排到第一。”
“你怎么算的?就因为陆婉萍嫁给了托马斯·麦克尼斯?”
“对。”
李惠望沉默片刻,道:“好像有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