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桃歌在崖边看了一夜风景,韩无伤同样整夜未眠,拖着疲累身子,在竹床行军布阵。
九江军的主力,乃是风林火山阴雷六营,在交战中已损其二,其余护卫营护纛营以及斥候营舒雁营,也陆陆续续折损,至于负责粮草辎重的杂兵,几乎没有一战之力,琅东军追在后面疯狂撕咬,是战,是走,令韩无伤陷入两难,迟迟没能下定决心。
望着宁静星空,韩无伤只觉得伤情稍有舒缓,抬起手,抓住韩白浪手腕,轻声道:“狗崽子,你怕吗?”
韩白浪气度和体魄与哥哥完全不同,一个文臣,一个武将,根本不像是亲哥俩,但细看五官,还是有七八成相近之处,尤其是笑起来嘴角周围堆出的细微褶皱,如出一辙。
韩白浪拨弄着膝盖甲片,干笑道:“哥,我又不是啥忠臣烈子,咋能不怕死,别说把脑袋摘下来,就是挨一刀,那也疼的很咧。上次在莒城,十八骑的红甲女将,一枪差点儿把我后背敲碎,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可当时那么多人盯着,咱身为九江军大将,疼也不敢喊呀,只能咬着牙,忍着泪,装模作样回到阵中,转过头骂几句找回颜面,一到卧房,郎中上完药之后,疼的我嗷嗷叫,哭到天亮才睡呢。”
听着弟弟幼稚辞,再搭配他魁梧体魄,既心疼,又好笑,韩无伤拍拍他的手臂,柔声道:“早知如此,不该让你进入卒伍。”
韩白浪无所谓道:“书读不进去,再不入九江军,岂不成了废物,哥,我没后悔跟你征战,大不了咱哥俩一起埋在青山绿水,生为兄弟,死了为伴,挺好的。”
韩无伤好奇道:“你不是怕死吗?”
韩白浪嘿嘿一笑,英武脸庞冒出几斤憨气,“有哥在的地方才是家,管它天上还是地府。”
韩无伤抓紧弟弟手腕,神色逐渐凝重,“狗崽子,敢不敢陪哥纵横一次?”
韩白浪没听懂,张大嘴巴问道:“啥?”
韩无伤压低声音,缓缓说道:“万万没想到,张燕云敢顶着北斗军,一举攻入东花,五日掠草原,十日克天水,东花军伍无人能挡其锋。按照燕云十八骑雷厉风行的手段,再过十日,或许京都已然沦陷,咱们出山至少五日,再走十五日才能抵达京师,即便是日夜不歇,也快不过燕云十八骑。”
韩白浪挠头道:“对呀,等咱们赶回去,京都易主了,说不定整个皇族都被杀的一干二净,就算杀了张燕云,皇室被杀的绝了种,那不是白去了?”
韩无伤嘴角勾起若有若无半丝笑容,“皇权稳固,我是九江侯,若是皇族没了,说不定你哥摇身一变,成了九江王,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行事。”
皇图霸业,万千枯骨,化为嘴边一抹笑意。
韩白浪倏然一惊,脑门儿浮现细密汗珠,左右看了半天,低声道:“哥,你要学叛军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