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承祖宗之大业,临御天下,夙夜忧勤,不敢有一日之懈怠。
然今率五十万大军北征,竟致全军覆没,朕愧对于列祖列宗之英灵,有负于天下百姓之厚望。
朕深知此番大错已铸,回天无力,决心与敌死战于沙场,不负祖宗之名。
思及江山社稷,不可一日无主。
吾弟朱祁钰,性行纯良,才德兼备,仁孝恭俭,素有贤名。
朕观其可为天下之主,保我江山社稷,护我百姓万民。
今朕传位于弟,望汝登基之后,以祖宗之法为纲,以百姓之心为念。
当勤勉政事,选贤任能,广纳良。
此时节,须以国家为重,抵御外敌,保我河山,亦须有以死殉国之气节。
朕虽身死,然心忧国家。愿吾弟不负朕之所托,不负祖宗之期望,不负百姓之信赖。如此,朕虽死无憾矣。
钦此!
正统十四年十月十八日
宣读完传位诏书的于谦已经是泪流满面,他对于小皇帝是相当满意的,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小皇帝的启蒙恩师,还是因为他是看着小皇帝一点点长大的。
如果说这些是出于私人情感的话,那么小皇帝在国事上做的一切,以及其所施行的政策,都说明了他是一个明君。
如果不出这档子事的话,大明将在他的手里走向一个新的巅峰。
要知道,其从小就接受了最好的教育,国事政务非常娴熟。
帝王心术也有人手把手的教。
于国于民,于谦都非常满意。
他和镇国公杨轩,以及胡太后三人在其身上倾注了无数心血才培养起来的皇帝。
本应成为一代优秀帝王的,可却战死在了关外。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不仅仅是于谦,胡太后的眼眶此刻也是红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拿出这传位诏书静静看着,脑海中想着镇儿写这传位诏书的时候,应该很绝望吧?
她无法想象小皇帝当时的经历,他也不知道小皇帝战死的时候,心中在想些什么。
朱祁钰已经跪了下来,同样有眼泪流出。
“皇兄,皇兄……”他一遍遍的喊着。
下方的百官则是眼含热泪,嘴里喊着“陛下…陛下……”
传位诏书不仅仅是传位诏书,还是小皇帝的遗书。
在明知回不去的情况下,他毅然决然的选择了以身为饵,给樊忠创造机会和争取时间。
他的牺牲没有白费,樊忠将天子玺印和传位诏书都带回来了。
好一会儿后,胡太后压下了心中的悲痛,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低头看向跪在身旁的朱祁钰。
“j王,接旨吧!”
“从今往后,你就是大明的皇帝了。”
胡太后的话,在场众人也都听到了。
这也意味着,朱祁钰成为皇帝,再无阻挡。
“儿臣遵旨!”
下一刻,就见于谦转过身,将传位诏书缓缓交给了朱祁钰。
“皇兄请放心,臣弟必不负所托。”
“若京师被破,臣弟定当以身殉国!”
朱祁钰严肃认真道。
接着,胡太后朝一旁招了招手,就见一名太监端着天子玺印走了上来。
“j王殿下,请接印!”
朱祁钰又接过天子玺印。
随后,他缓缓起身。
转身面向百官,一手传位诏书,一手天子玺印。
这也意味着他的皇位是通过正规渠道继承来的,而不是像历史上一样,被赶鸭子上架,手上连天子玺印都没有。
“臣等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撩袍下跪,齐声高呼。
“众卿平身!”
朱祁钰开口。
这一刻起,他就是大明王朝的皇帝了。
“谢陛下!”
百官起身。
而在百官之首站着的襄王朱瞻恢危闹腥从幸坏闶洹
不过这种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他本来就对皇位没多大的心思,况且以现在的局势,这皇位能坐多久还不一定呢!
太危险了!
自己还是适合当一个藩王!
“陛下,你现在可以坐在属于你的位子上了!”胡太后在朱祁钰身后开口。
闻,朱祁钰连忙转过身,微微躬身。
“去吧!”
“记着,你现在是大明的皇帝。”
胡太后又道。
闻,朱祁钰不由看向了近在咫尺的龙椅。
明亮的好似在发光。
他迈出步子,朝着龙椅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一步一步的接近。
最后,屁股落在了龙椅上面。
只是这龙椅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很硬,两边的扶手也距离他很远。
这意味着今后他只能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些未知的艰难险阻。
“这就是皇帝吗?”朱祁钰心中想着。
看看下方的百官,又看看身旁的母后。
那种‘我成皇帝了’的兴奋感瞬间消失,转而变为了浓浓的压力。
是啊,他现在是皇帝了,但这皇帝能当多久,还得看大明能不能度过此次的劫难。
“新帝继位,但这登基大典却不能少。”
“礼部负责筹办此事。”
“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快。”
“但该有的,一样也不能少。”
“此事还需昭告天下,稳定人心。”
“至于年号,就由诸位大臣一起商议吧!”
“后面的事,哀家都不掺和了,祖训有,后宫不得干政!”
“若有什么事是需要哀家做的,可先禀报陛下,再由陛下告知哀家。”
说话的同时,胡太后已经起身了。
新帝已立,国家大事就得交给皇帝和大臣去商议,因为朱祁钰不是小孩子,他是个成年人。
还有就是给朱祁钰和百官一个信号,自己这个太后不会去干政。
胡太后没有留恋,转身就走。
见此,朱祁钰也是连忙起身,做出了挽留。
但胡太后的态度很坚决。
于是朱祁钰便躬身行礼:“儿臣恭送母后!”
“臣等恭送太后娘娘!”
百官齐声道。
胡太后一离开,不少人都跟着松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胡太后刚才表现出来的气势太强了吧!
给人的压力很大。
再次坐到龙椅上的朱祁钰还不待下方的官员开口上奏,就表示了自己要立先帝皇长子朱见深为太子的决定。
百官只是愣了愣,便欣然同意。
同时心中对朱祁钰的印象也更好了。
这个皇帝,仁义啊!
于是高呼陛下圣明。
当然,这只是一个通知,正式册立太子肯定不是现在这种时候。
相比于即将到来的劫难,立朱见深为太子的事,并没有占据多长时间。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怎么应对此次外敌入侵的劫难。
现在京师的兵权都在于谦手上,而纵观满朝文武,能倚重的就只有于谦。
所以朱祁钰顺势就将于谦由兵部侍郎给升为兵部尚书,负责京师守卫事宜。
总之就是一句话:要什么给什么!
朱祁钰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比较清楚的,处理国事的能力比不上朝中一些为官几年的‘新秀’,军事能力也不行。
能做的,就是给臣子足够多的信任。
尤其是像于谦这样的臣子。
那真是来再多都不够。
于谦没有退缩,他接下了这个重任。
他从小就读兵书,也曾随太宗皇帝出征过,并非不知兵之人。
但统兵作战这还是头一次,尤其是负责京师守卫,统领所有兵马,可以说,现在大明的国运就在他的肩上担着。
他的压力是非常大的。
朱祁钰对此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行,而朝中能够担当起如此重任的只有于谦一人,他没得选。
哪怕,于谦是文臣。
不过有些人来到这个世上,好像就是带着某种使命的。
于谦在承担起这个重任之后,很快就明确了现在最先要做的是什么。
由于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加之之前南迁派散布的各种语,现在整个京师的军民都是士气不振。
五十万大军都没了,他们剩下这点人能干什么?
于谦前面从太后手中小皇帝出征前留下的旨意之后,就接掌了京师的兵权,自然也了解了京师的兵力情况。
禁军还有一半在京,三大营也还有一部分,这可都是绝对的精锐。
再加上二线的守备部队,凑出十万可战之兵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若是再从其他地方调兵过来,将敌军堵在京师城墙之下,说不定有机会重创甚至全歼。
这可和历史不一样,历史上京师只剩下了二线的守备部队,还几乎都是老弱病残,连战马都找不出几匹。
所有的精锐都折在了土木堡。
但在这里,还有八九万的精锐,这就给了于谦很大的信心。
尽管由于骑兵不足,无法与敌人野战,但守城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所以唯一摆在面前的问题,就是京师军民的士气问题。
只要解决,这仗就稳了。
最差也能拖到敌军粮草断绝,自己离开。
毕竟,通州可是储存着足够京师所有人用上一年有余的粮食。
不过随之而来的又是一个问题,那就是通州的粮食要如何运抵京师。
否则的话,如此多的粮食被敌人得到,那可就真的危险了。
开会商议,有一些人提议,将通州的粮食全都烧了,运不到京师,那就一粒粮食也不能留给敌人。
于谦沉默了一会儿,但他并不想放弃如此之多的粮食。
焚毁粮食,只能作为最后没有办法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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