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边上有几块碎石,灰白色的,跟沟里的石头颜色不一样。
苗大勇先走过去,蹲在坑边,用手扒了扒坑壁上的土。
他扒得很仔细,每一层土都捻一捻,闻一闻,又对着光看一看。
他看土的样子,跟一个老中医号脉似的,专注,认真,不慌不忙。
我站在旁边,没打扰他。
周老六蹲在碎石堆边上,翻出一块陶片,递给我。
陶片不大,灰黑色的,表面粗糙,上头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条。
跟苗大勇在火车上给我看的那块差不多,但更大一些,记号也更清楚。
我把陶片对着光看了看,又递给闫川。
闫川看了,摇摇头,递给包子。
包子看了一眼,直接还给我了。
这时八爷突然开口了:“这上面的应该不是字。”
我扭头看它:“你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但不是字。”
八爷想了想:“青云道长以前说过,有些墓会在墓道口的砖上刻记号,用来标记墓主身份或者下葬的时间。这种东西不是字,是符号,只有修墓的那批人看得懂。”
周六看了八爷一眼,没说话。
他应该没见过会说话的鸟,但没表现出惊讶,大概是在山里见的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都见过。
苗大勇从坑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脸上有一种表情,我见过。
在疯人院里,我们钻进暗道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底下有东西。”
苗大勇说:“回填土,至少有两米深,土质杂,有白膏泥的碎块,有炭屑,还有碎骨头。”
“能看出什么年代的?”
“说不准,得有实物。”
苗大勇指了指坑底:“得挖开才知道。”
周老六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兴奋:“那明天动手?”
苗大勇看了看我。
我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沟里的光线。
太阳已经偏西了,沟里的光线更暗了。今天动手来不及了,得明天。
“明天一早吧。”
包子在后头踩了踩脚下的泥,雨靴陷进去又拔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嘟囔了一句:“这沟里蚊子真多。”
话音刚落,一只大花蚊子落在他的额头上,他伸手一拍,拍了自己一巴掌,蚊子飞了,额头上红了一片。
八爷幸灾乐祸的乐了两声。
包子冲八爷喊:“你笑什么笑!不服下来单挑!”
八爷不理他,在沟里转了一圈,落在一棵树枝上,看着那个塌陷的坑。
苗大勇蹲在坑边,又扒了扒土,从坑壁上抠出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那东西不大,指甲盖大小,薄薄的,像是骨头,但又不像。
他用手捻了捻,碎成了粉末。
“应该是骨头,已经酥了,年代不短。”
周老六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不开,像一团薄雾,在他头顶上飘着。
“走吧,天快黑了,明天一早带工具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