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爷被他吵得睡不着,从窗户上飞到房梁上,换了个地方继续睡。
后半夜,院门又响了。
我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多。
周老六回来了,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醒我们。
他进了屋,跟苗大勇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灯灭了,院子又安静了。
我没多想,闭上眼又睡了。
早上我是被鸡叫吵醒的。
山里的鸡叫的早,天还没亮透,就开始打鸣,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跟对歌似的。
包子还在睡,嘴张着,八爷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我枕头边上,用嘴啄我的头发。
“起来,爷饿了。”
“你饿了你自己找吃的去。”
“爷上哪找?这个破村子连个核桃树都没有。”
我叹了口气,爬起来穿衣服。
推开门,院子里晨雾弥漫,院子里的树叶子湿漉漉的,地上像是下过一层细雨。
空气里有股柴火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是山村早晨特有的味道。
周老六坐在门槛上。
他靠着门框,手里夹着根烟,烟已经烧到过滤嘴了,还没掐,就那么夹着。
脚底下散落着七八个烟头,有的还冒着细烟,有的已经灭了,被露水打湿,烟纸都泡开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皮耷拉着,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哭了。
“六哥,起这么早?”
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周老六抬头看了我一眼,把手里那截烟屁股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那种没睡好的憔悴,是那种……说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心里头有事。
他问我:“昨晚那鞭炮声,你听见了?”
“听见了,村里有人走了?”
周老六点点头,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
他的手有点抖,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
他深吸一口气,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再晨雾里散开,分不清哪是演哪实物。
“老孙头,村东头那家,就住在那棵大槐树后头。”
周老六用下巴朝东边努了努:“昨晚走的,十点多,他儿子放的炮。”
“什么病?”
周老六没直接回答。
他又吸了口烟,眯着眼看着院子里的树,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八爷从屋里飞出来,落在我肩膀上,应该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给它弄吃的。
“吴老弟,你信不信这世上有说不清的事?”
周老六突然问了我一句。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周老六把烟夹在手指间,弹了弹烟灰,声音压得很低:“老孙头今年六十二,身体硬朗的很,前阵子还扛着锄头下地,一干就是一整天。他儿子说他昨晚上吃完饭还好好的,看了会儿电视,就去睡了,半夜他老伴听见他在床上喘得厉害,起来一看,人已经不行了,脸发紫,嘴张着,眼珠子凸出来,像是憋死的。”
“心脏病?”
周老六摇摇头:“他老伴说他从来没得过心脏病。村卫生所的大夫来看了一眼,说是心梗,让人赶紧送医院,人还没出村,就没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