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茶杯放下，看着他：“姜叔知道吗？”

姜薇薇摇了摇头，把垂在耳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还没说，只是暂时有这个想法，所以先问问你，你也是股东，如果你同意，我再跟我叔叔说。”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古韵珍阁是姜青云出资开的，姜薇薇和姜振姐弟俩照看，即使是关店，也得姜青云点头同意才行。

“为什么要关店？”

姜薇薇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这几个月你应该也知道，人越来越少，上个月店里只卖出三件东西，加起来不到两万块钱，房租，水电，人工，一个月开支就要一万多，我算了一下，今年头五个月，亏了。”

“姜叔知道亏了吗？”

“他知道，但他说不着急，古玩行有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说法，但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姜薇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以前老主顾有的不玩的，有的转行了，有的去了南方，新客户进不来，进来了也不认东西。上周有个年轻人进来，看中一件晚清的花瓶，我开价三千，他还价三百，说地摊上才卖几十块。”

我没说话。

地摊上卖确实便宜，但那不是晚清的，是上周的。

普通老百姓分不清，他们只知道看着差不多，价格差了几十倍，所以古玩店的东西都是暴利。

这种观念一旦形成解释不清，也没必要解释。

“薇薇，我问你个事。”

“你说。”

“当初为什么开这个店？”

姜薇薇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说：“我叔出的资，他让我管，我就管了。”

“你自己喜欢吗？”

“喜欢。”

这回她没犹豫，回答的很快。

“其实我小的时候就很喜欢老东西，那时候跟奶奶住，奶奶有一个梳妆盒，上面镶着螺钿，画着仕女，我没事就打开看看，里头的铜镜，木梳还有一对银耳环。奶奶说那是她的嫁妆，光绪年间的东西，我那时候不懂光绪是什么，但觉得那个盒子好看，里头的每一样东西都好看。”

“后来呢？”

“后来奶奶不在了，那个梳妆盒被我妈妈收起来了，说等我出嫁的时候给我。”

姜薇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每次看到那个盒子就想起奶奶，所以我来管这个店，不只是为了赚钱，是因为我喜欢跟老东西待在一起，它们不会说话，但每一件都有自己的故事。”

“那你现在关了店，那些老东西去哪了？”

姜薇薇抬起头，看着我。

“它们不会消失，会被人买走，分散到各个地方，有的进了收藏家的柜子，有的摆在别人的客厅里，有的被转手卖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店关了容易，再开就难了。古玩行不是别的行业，客户是靠时间攒出来的，信誉是靠一件一件东西堆出来的，你在这个位置做了这么长时间，老客户是你这个人，不是认这个门牌号，你关了店，他们知道去哪找你吗？”

姜微微没说话。

“生意不好，是暂时的。”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味重了，但回甘还在。

“不是古玩行不行了，是玩法变了，以前靠门面，靠人脉，靠口碑，现在靠圈子，靠信任。你店里的东西，不能只在店里卖，你得让更多人知道。你守着一条路走，路堵了你就关店？那你以后干什么？去商场卖衣服？”

姜薇薇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反驳。

“我不是说你不该关店。”

我放缓了语气：“我是说，你如果想关，是因为你想好了下一条路，而不是因为你这条路不好走。路不好走，可以绕，可以换鞋，可以拄拐，但你得往前走，不能站在原地，更不能退回去。”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照着街上的行人和车辆。

光影在玻璃上流动，像一幅活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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