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你自己看着办,卖多卖少自己留着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鸡叫隔得远了,像是他换了个地方接。
“吴大哥,谢谢您。”
“别谢我,谢你自己,东西是你家地里出的,不是我替你出的,是本来就是你家的。”
他没接话。
我等了几秒,电话那头吸了一下鼻子:“行了,忙你的吧,钱到了查一下。”
“好,吴大哥您保重。”
我挂了电话。
王小磊蹲在路牙子上,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远处。
路上过了一辆拖拉机,后面拖着一车麦秸,扬起的灰尘落在他肩膀上。
我踢了踢他的鞋底:“回去吧。”
他把烟掐了站起来,把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堆。
苍蝇嗡地散开,又聚回去。
回到王小磊家,院子里的老太太还坐在板凳上,但睡着了。
头垂着,下巴几乎碰到胸口。
王建平不在院子里。
王小磊他妈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啦哗啦。
王小萌屋里有人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你先在屋里坐一下。”
王小磊推开堂屋的门,指了指椅子。
他自己往里屋去了,王建平住的那间,门关着。
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的是山水,两边配着对联,纸张发黄,卷轴起毛。
条案上供着一个牌位,木头本色,没上漆,写着“王氏历代先祖之位”。
排位前隔着一个小香炉,炉灰满了没清理,插着三根燃尽的香棍子,香灰断在炉口,没掉下去。
我坐在椅子上,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王晓磊从里屋出来,头发乱了,像用手扒拉过。
“我爷爷想跟你聊聊。”
我站起身,里屋的门开着,王建平坐在炕沿上。
炕上铺着苇席,席子泛黄,靠墙叠着,被褥摞得整齐。
他的腿像短了一截似的,脚踩不到地上,悬在炕沿下面。
他的目光从门口看过来,落在我脸上。
看完了目光移开,落在王小磊身上又收回来。
“来,坐。”
他的声音不高,有点哑,但中气还在。
我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凳子比较矮,坐下去比炕沿低一大截,得仰头看他。
他没低头,目光从高处落下来。
“令牌的事,磊子跟我说了。”
我点点头。
“王桂英她知道吗?”
王桂英?应该就是那个老太太吧?
“她应该知道。”
“那她没拦着你们?”
“没有。”
王建平的手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那表情很短,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
“六十年了,她让了这一步。”
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跟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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