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不阴不阳?”
“没有太阳,也没有雨。云不厚,不压天,山里的雾气刚好散尽的时候。”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这样的天不多,三天后有一个。”
“行。”
“到时候我来接你。”
“行。”
王小磊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听见他下楼梯,一阶一阶的,步伐缓慢。
旅馆大门开了又关上了。
我从窗口往下看,他走在公路边上,路灯下一个人,影子拖得老长。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从兜里掏出烟点上,继续走。
然后拐进巷子,不见了。
我把窗帘拉上,躺在床上。
床很硬,枕头有股洗衣粉的味道。
外面路过了几辆车,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一道弧。
三天后的凌晨四点,我被手机闹钟叫醒。
窗外还黑着,没有路灯,公路对面的杨树看不见,只有风的声音。
我洗漱完下楼,前台换了个人,一个年轻姑娘趴在桌上睡觉,我没叫醒她,把钥匙放在了台面上。
出了旅馆,镇子还没醒。
街上没有灯,只有远处加油站那盏灯亮着。
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混着柴油和泥土的气味。
四点四十五,王小磊从巷口走出来。
他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包,鼓鼓囊囊的,换了一双解放鞋。
没有多余的招呼,他看了我一眼,说了声走,就迈步了。
我们沿着公路往西走。
出了镇子,公路变成土路。
路两边是玉米地,玉米苗齐膝高,叶子上挂着露水,走过的时候露水打在裤腿上,很快就湿了半截。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土路开始爬坡。
坡不是很陡,但石头多,鞋踩上去打滑,我踩碎了一块石头,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路边的一棵树。
天边开始发白了,不是太阳要出来的那种白,是云层后面透出来的灰白色,像洗了很多遍的旧衬衫,颜色淡了但洗不干净。
“还有多远?”
“山口到了你就知道了。”
王小磊走在前头,步子没慢。
路越来越窄,从土路变成了山道,从山道变成了石缝。
有的地方要侧身才能过去,石壁上长着苔藓,湿漉漉的。
山里的空气比镇子上凉得多,但背包压着后背,闷出一层细汗,山风一吹,后背发紧,打了个激灵。
六点四十,到了一个山口。
两座山挤在一起的凹处,勉强能站下3四个人。
王小磊停下来,把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两瓶水,一瓶递给我,自己拧开一瓶喝了几口,然后蹲下,从兜里掏出那枚铜钱,攥在手心里。
“到山口了。”
他没起身,手指在地上划了一道。
我喝完水,把水瓶塞进包里。
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还没照进这山谷。
前面的山更密了,不是那种有树有草的山,是石头山,灰白色的岩石露在外头,裂缝里长着些瘦松,歪歪扭扭的,像是长了很久也没长高。
雾气从山谷里往上蒸,薄薄的一层,贴着地面,像有人在底下烧了看不见的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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